第三夜入夜前，村裡所有門檻燈都早早點了起來。
可這一次，村民沒有立刻回屋。
他們聚在祠堂前的空地上，三三兩兩站著，沒有大聲說話。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安，有人低頭看地，有人時不時看向祠堂大門，還有人悄悄望向村東趙家的方向。
舊糧冊的事，己經傳開了。
但傳開的只是大概。
有人說，糧冊裡寫了當年誰拿了田。
有人說，趙老太爺立契不是為了救村，是為了守井權。
也有人說，沈家得過井東半畝田，林家偏房孩子被寫成“不入丁口”，陳寡婦的更牌是被人故意沉掉的。
各種話混在一起，比夜霧還亂。
所以趙有德決定，當眾念。
祠堂前擺了長桌。
桌上放著三本冊子。
舊糧冊。
更冊。
修空冊。
三本冊子並排放著，像三塊不同年月的石頭。
村長站在桌後，臉色蒼白，但腰背挺得很首。
趙有德站在左邊，沈秋禾站在右邊，林述站在桌前稍後的位置。
沒有鑼。
只有竹梆。
第一聲，是沈秋禾敲的。
咚。
人群安靜下來。
村長開口：“今晚更前，先念修空賬。”
下面一陣騷動。
有人不安地問：“這些事，非要念嗎？”
趙有德冷聲道：“不念，夜裡會替你念。”
這句話把所有聲音壓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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