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可萌下意識應了一聲“喔”，話音剛落，她整個人猛地一僵。
心底像是有一根緊繃的弦突然被彈響，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竄遍全身。她在心裡狠狠罵了自己一句：奇怪，我為什麼要這麼聽話？為什麼要乖乖順著她們的話走？
她是被強行帶來的，準確的說是“被自願”的，不是自願來這裡的。
她不該這麼溫順，不該這麼輕易就放下戒備。
一旦順從，就等於承認自己是這裡的學生，承認自己被管束、被圈住，再也逃不掉了。
一念至此，康可萌剛剛還稍微放鬆一點的身體，瞬間像只被踩到尾巴的野貓，猛地炸起全身的刺。她猛地抬起頭，剛才那點怯生生的模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抗拒與憤怒，聲音又尖又硬：“我不去洗！我才不要洗澡！我不要穿你們的校服！我不要做你們的學生！我不要待在這個破地方！”
這句話一齣口，周圍的空氣像是瞬間被凍住。
剛剛還溫和的氛圍，剎那間冷了下來。
康可萌話音剛落，便對上了姚心代的眼睛。
剛才還帶著笑意的眼神，此刻己經完全沉了下去，沒有兇狠，沒有暴怒，卻有一種讓人不敢首視的嚴肅。那雙眼睛平靜地落在她身上，卻像有重量一般，壓得她胸口發悶。姚心代沒有吼，沒有罵，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可那目光裡的篤定與威嚴，比任何呵斥都更有壓迫感。
康可萌喉嚨一緊。
原本憋在胸口、準備繼續噴出來的反抗之詞，瞬間像被掐斷了一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她下意識地低下頭，眼神慌亂地躲閃，不敢再和姚心代對視。那股子剛冒出來的囂張氣焰，在對方沉靜的目光下，蔫得無影無蹤。
姚心代上前一步，輕輕拉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掌溫暖而乾燥，力道不算重，卻讓康可萌掙不脫。姚心代臉上依舊帶著幾分嚴肅，可她分明察覺到了少女眼底深處的恐懼，於是刻意將聲音放得極柔，一字一句，清晰又耐心：“可萌，你身上沾了太多外面的灰塵和疲憊，一定要洗乾淨。我們可百悠女校，是乾乾淨淨、安安靜靜的地方，每一個孩子在這裡，都要被好好對待，也要乾乾淨淨的。”
康可萌咬著唇，眼神飄忽不定。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邊溫和的田園長，又飛快瞥回姚心代。對方的神情依舊嚴肅，可眼底的冷硬己經淡了許多，多了一層她看不懂的柔軟。那不是施捨般的憐憫，也不是居高臨下的管教，而是一種……認真的在意。
可她不敢信。
她不敢相信世界上真的有人會無緣無故對她好。
姚心代沒有再給她繼續糾結反抗的時間，輕輕牽著她，朝校園深處的浴池走去。康可萌下意識地微微掙扎了一下，手臂輕輕拽了拽，可那點力氣在對方溫和卻堅定的牽引下，根本無濟於事。她心裡很清楚，再鬧下去，也只會是徒勞。
最終，她放棄了掙扎，乖乖地被牽著往前走。
可心底那點不安分的念頭，卻沒有熄滅。
反而像野草一樣，在暗處瘋狂滋長。
——不行，我一定要想辦法逃走。
我才不要在這個鬼地方待著。
等我找到機會，我一定要跑。
康可萌低著頭，眼神陰沉沉的，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發誓。
就在這時，前面的姚心代忽然輕輕開口，聲音平靜，卻像一眼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康可萌心頭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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