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沈綰綰就讓青杏去傳話，把趙婉如和柳如煙都請來了偏殿。
理由是天轉涼了，正好新得了一批羊肉，圍著爐子吃鍋子最暖和。
灶房裡，銅鍋架在炭爐上，鍋底的湯用牛骨和老母雞熬了兩個時辰，奶白色的湯麵上浮著幾顆紅棗和枸杞，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案板上，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肉卷碼在盤子裡，旁邊擺著各色洗淨的蔬菜，豆腐凍得出了蜂窩，還有一碟子手打的蝦滑。
柳如煙第一個到，人還沒進院子，聲音先到了。
“綰綰，我跟你說，我第二卷的稿子送過去了，張掌櫃看完當場就拍了桌子，說他要立刻加印一千冊！”
她一陣風似的捲進灶房，手裡還攥著一卷新寫的手稿，紙邊角都讓她給捏得捲了邊，一屁股在灶臺邊的小凳子上坐下，年糕跳上她的膝蓋，她順手就擼了兩把。
趙婉如後腳跟著進來的，她穿了一身利落的騎射裝，袖口扎得緊，頭髮高高束成馬尾，走進這煙火氣十足的灶房，整個人像一柄剛從鞘裡抽出來的槍，帶著一股子寒氣。
“太子妃今日好興致。”
她說話的調子跟她的人一樣，沒什麼起伏。
沈綰綰把一碟子剛切好的羊肉往鍋邊推了推，筷子遞到她手裡。
“別叫太子妃了，坐下就都是自己人，叫我綰綰就行，今天咱們不談公事，只管吃肉。”
三個人圍著小桌坐下，炭火燒得旺，銅鍋裡的湯滾得歡，羊肉片下鍋一涮，變了色就撈出來，蘸上沈綰綰特調的芝麻醬，一口下去，從舌尖暖到胃裡。
柳如煙吃了兩筷子就放下了，把那捲手稿在桌上攤開一角，拿起筆就開始在上面塗塗改改，嘴裡還唸唸有詞。
“不行，這段男主角的出場還是不夠震撼，我得讓他更霸道一點。”
趙婉如默默地吃著，她吃東西的樣子也跟練兵似的，一筷子夾一片肉，不多不少，涮熟了就吃，姿勢標準，不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
沈綰綰給她們倆碗裡各夾了一筷子青菜，自己涮了片豆腐，慢悠悠地吹著氣，眼睛的餘光在柳如煙那份手稿上掃了一下。
“如煙，你那話本里的男主角，要是天天跑去女主角練功的地方，也不說話，就站那兒看，看完還笑一下，你覺得女主角會是什麼反應？”
柳如煙的筆停了，抬起頭，眼睛裡閃著找到靈感的光。
“這個好！這個設定帶感！這叫什麼，這叫無聲的挑釁，是頂級拉扯！女主角肯定氣得牙癢癢，表面上還得裝作不在意，但心裡己經把他罵了一千遍，每次練功都憋著一股勁，想哪天把他當靶子使！”
她話音剛落，旁邊傳來“咔噠”一聲脆響。
趙婉如手裡夾著羊肉的筷子，前端齊齊斷了一截，那片剛涮好的羊肉掉回了滾湯裡，濺起兩滴湯水。
灶房裡安靜下來，只有銅鍋還在咕嘟作響。
趙婉如把那雙斷了的筷子擱到桌上，面無表情地抬起頭，看著沈綰綰。
“他再來，我讓他當靶子。”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是冷的。
沈綰綰正要去拿新筷子的手停在半空，假裝沒看見她那雙快要噴火的眼睛，心裡那面彈幕牆己經刷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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