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婉如把水囊往架子上一掛，轉過身來正對著他，手裡沒拿槍，但她站著的那個姿勢本身就帶著一股隨時能把旁邊整個兵器架上的傢伙什全抄起來的氣勢。
“慕容晏，你以兩國交流的名義來校場，就是為了跟我打架？”
“交流嘛。”慕容晏彎腰把地上那根被挑飛的髮帶撿起來，在手指間繞了兩圈，“不打怎麼交流，難道坐下來喝茶寫詩？趙將軍又不是那種人。”
校場邊上那兩排羽林衛士兵的腦袋齊刷刷從左轉到右，從右轉回左，跟看投壺比賽似的。
趙婉如盯著慕容晏那張笑臉看了看，嘴唇抿成一條線，沒再說話，轉身大步往校場另一頭走了，走的時候手從兵器架上順手拎起了她那件搭在架子頭上的外袍，袍角在她身後甩了一下。
慕容晏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手指還在那根髮帶上繞著圈，繞了三圈才停下來，低頭把髮帶重新束好，臉上的笑容一首沒收。
他身後那個隨從湊上來，低聲說了一句什麼，慕容晏偏頭應了兩個字，聲音不大，但沈綰綰的位置剛好順著風。
“值了。”
沈綰綰攥著手裡那半塊桂花酥，整個人貼在門柱後頭，腿都蹲麻了，臉上的表情比過年收了十兩銀子的紅封還燦爛。
【值了？？】
【慕容晏你千里迢迢從南詔跑過來，就是為了挨趙姐姐三十槍然後說一句“值了”？？】
【這個男人有病，病得還不輕。】
她從門柱後頭首起身來，手在裙襬上拍了拍沾的灰，把剩下那半塊桂花酥塞進嘴裡嚼完了，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偏殿方向走。
走到遊廊那道彎角的時候，她腳步忽然快了起來，快步拐進灶房，繫上圍裙，從櫥櫃裡翻出那塊醃了一夜的牛腱子，啪地拍到案板上。
青杏從灶臺邊探過來。
“娘娘，您不是才做了一份醬牛肉？”
“今天做兩份。”
沈綰綰拿起菜刀在磨刀石上蹭了兩下，一邊蹭一邊跟青杏交代。
“一份給趙將軍，你親自送去校場那邊，就說我做多了，吃不完。”
“那另一份呢？”
沈綰綰把牛腱子翻了個面，刀尖在肉面上劃了兩道口子好入味，手上沒停，嘴角卻翹了那麼一下。
“另一份你包好了擱到食盒裡，送去鴻臚寺館驛，不用署名，就說東宮送來慰勞遠客的。”
青杏攥著抹布站在旁邊，嘴巴張著看了她半天。
“娘娘，您給慕容世子送牛肉？”
“我給遠道而來的客人送一份點心，怎麼了，大宣待客之道，有什麼問題嗎？”
青杏的嘴又張了張，把那個“可是”咽回去了，捏著抹布退到灶臺邊上去了。
沈綰綰把牛腱子按進料汁裡，手指在碗沿上敲了兩下，對著灶臺上那口砂鍋自言自語了一句，聲音輕得只有年糕聽見了。
“趙姐姐打了三十招，得吃肉補一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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