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窈在石凳上坐下，裙襬垂在青磚地面上，夜風把海棠樹的葉子吹得沙沙作響。
她手裡捏著那塊蓋過碗口的紗布，目光越過院門，落在遊廊盡頭蕭瑾消失的方向。
“姐姐，我方才過來，是不是打擾殿下和姐姐說話了。”
沈綰綰拿勺子舀了一勺桂花釀送進嘴裡，甜絲絲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夜裡的涼意。
“打擾什麼，他練劍練出一身汗，回屋洗澡去了，我正好一個人待著沒意思。”
顧清窈低下頭，手指把那塊紗布疊成一個方塊，又拆開，反反覆覆弄了好幾遍。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太液池方向偶爾傳來幾聲更漏的響動。
顧清窈把疊好的紗布擱在膝蓋上，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聲音輕得被風一吹就散了。
“姐姐，我有個問題，不知道該怎麼問。”
沈綰綰把勺子擱在碗沿上，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咱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問的，你首說就是。”
顧清窈的視線從月亮上收回來，落在石桌上那隻青瓷碗上，手指在碗沿上輕輕摩挲著。
“姐姐知不知道，有什麼辦法能徹底忘記一個人。”
沈綰綰剛端起的茶碗停在半空，茶水在碗裡晃了一下，濺出兩滴落在石桌上。
她放下茶碗，轉過頭看著顧清窈的側臉。
顧清窈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連眼睫毛都沒有顫一下，但攥著紗布的指節己經泛白了。
沈綰綰還沒來得及開口，顧清窈的心聲己經順著夜風飄進了她的耳朵裡。
【家裡來信了。】
【三個月前來過一封，上個月又來了一封。】
【父親說我進東宮三年了，一點建樹也沒有，既沒有懷上皇嗣，也沒有替顧家在殿下面前說上一句話，他們送我進來不是讓我當個擺設的。】
沈綰綰手心壓在裙面上，手指慢慢收緊了。
【母親在信裡沒寫什麼，但父親最後那段話是母親的口吻，說如果我再這樣下去，他們會替我做決定。】
顧清窈的心聲頓了一下，院子裡的蛙鳴聲填進那段空白裡，叫了三聲又停了。
【他們知道我和逸之從小一塊兒長大，知道他送過我半對碎玉磨出來的耳墜子，知道我進宮那天他在巷子口站了一整夜，什麼都知道，但還是把我送進來了。】
【父親信裡最後那句話說，如果我還放不下那個姓林的，他們會親自出手，讓他在翰林院待不下去。】
沈綰綰的手從裙面上收回來，擱到凳子邊沿上，指甲在木頭紋路里颳了一道。
【所以我要忘了他。】
【不能再跟他有任何牽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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