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四目回山
一陣穿堂風輕輕鑽入庭院,捲起幾片枯黃落葉,打著旋兒掠過地面,拂動姚重言的素色道袍,衣袂輕揚間,山間的清寒順著衣襬滲入肌理,添了幾分深秋的涼意。
庭院角落的花開得正盛,細碎的花瓣沾著晨露,在微光中泛著淡淡的瑩光。
他端起桌上青瓷茶杯,指尖輕釦冰涼的杯沿,緩緩啜了一口,清冽甘甜的茶水滑過喉間,瞬間驅散了周身的微涼,茶煙嫋嫋升起,在晨光中織成一縷淡淡的薄霧。
耳中漸漸傳來隔壁一休大師家的喧鬧,嘰嘰喳喳的聲響穿透矮矮的竹籬笆,夾雜著箐箐嬌蠻的嗔怪與嘉樂誇張的慘叫,與這庭院的靜謐形成鮮明對比,倒也添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院外的古樹枝椏交錯,幾隻麻雀落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更襯得道場幾分清幽。
姚重言抬眼望向門外,只見一道嬌小身影拎起牆角的柴刀,在手中輕輕掂量了兩下,眉頭微蹙著搖了搖頭,轉身便退回了隔壁屋內,木門“吱呀”一聲輕響,打破了片刻的寧靜。
緊接著,便是一陣乒乒乓乓的器物碰撞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很,不必細看,也能想象出屋內箐箐嬌蠻折騰。嘉樂連連討饒的模樣。
風從竹籬笆的縫隙鑽進來,帶著山間草木的清香,混著隔壁飄來的柴火氣息,漫滿整個庭院。
約莫半炷香的功夫,屋內的動靜漸漸平息下來。
沒過多久,隔壁便飄來嘉樂熟悉的歌聲,調子跑得老遠,卻唱得格外歡快,滿是雀躍,藏不住的好心情,歌聲裹著晨霧,飄得很遠,驚飛了枝頭的幾隻麻雀。
這二十日的朝夕相處,姚重言早已摸清了嘉樂的性子——每逢他這般放聲歌唱,必定是在心甘情願地幹活,半點怨言也無。
庭院裡的晨露漸漸蒸發,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他素色的道袍上,添了幾分暖意。
他緩緩抬眼,目光淡淡投向道場入口的方向,神色依舊清冷如舊,心中卻已然有數:
想來,便是明日一早,四目道長,便該回來了。
天邊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將暗沉的夜空染成淺淡的青灰色,天色昏暗卻已近天明,山間的霧氣尚未散盡,像一層薄薄的紗,籠罩著整個道場,遠處的山巒若隱若現,朦朧又靜謐。
遠處一道身影踏著晨露而來,腳下沾著溼冷的霧氣,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他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鏡片上蒙著一層薄霜,頭戴純陽巾。
身上那件灰褐色道袍早已被塵土染髒,邊角磨損發白,沾著山間的草屑與泥土。
腰間繫著一根深色絲絛,斜挎著一箇舊褡褳,褡褳邊角磨損。
身前緊緊抱著一座小巧的神轎,轎身刻著簡單的符文,在微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他正穩穩引導著身後的行屍隊伍,腳步沉穩,卻難掩疲憊。
此人之後,十一二具行屍手搭肩排成一列,個個頭戴暖帽,帽簷下的面容蒼白僵硬,身著打補丁的補服,衣料陳舊,沾著塵土與露水,額間都貼著一張泛黃的符籙,符籙邊角微微卷起,身形僵硬,一蹦一跳地跟著前行,腳下的腳步聲沉悶而整齊,打破了山間的晨寂。
正是趕屍歸來的四目道長。
四目道長嚥了咽乾澀的唾沫,喉嚨裡泛起一陣乾渴,嘴唇乾裂起皮,看著不遠處近在咫尺的道場,臉上露出幾分疲憊,眼角的細紋裡嵌著塵土,嘴裡低聲嘀咕:
“又渴又餓,累死道爺了!下次出門說啥也得帶著嘉樂這臭小子,省得我一個人遭這份罪!”
他心中既有賺得盆滿缽滿的歡喜,手不自覺摸了摸斜挎的褡褳,裡面傳來金條碰撞的清脆聲響,又想到還要將身後這些“客戶”一一送走,不免生出一陣倦怠,暗自打定主意,下次趕屍,說什麼也要拉上嘉樂搭把手。
山間的風一吹,帶著刺骨的涼意,吹得他打了個寒顫,裹了裹身上破舊的道袍。
他餘光掃過身後十來具僵硬的行屍,嘴角又悄悄勾起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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