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戰場沒有如果。
他轉過身，望著那些正在戰場上打掃、收容俘虜、救治傷員計程車兵們，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
“傳令下去，各營清點傷亡，救治傷員，收容俘虜。告訴弟兄們——這一仗，我們沒有全勝，但我們也沒有輸。曾國荃跑了五六千人，但我們把他的兩萬多人留在了安慶城下。湘軍的主力，斷了脊樑骨。”
十月十六日，天京東王府。
楊秀清站在大幅地圖前，手裡拿著李秀成、賴文光、秦日綱三人聯名發來的戰報，沉默了很久。
戰報上寫著：
“此役，斃傷湘軍一萬七千餘人，俘虜八千餘人。繳獲火炮八十餘門、火槍三千餘支、刀矛無數、糧草彈藥堆積如山。曾國荃率殘部五六千人向北突圍，賴文光、秦日綱正率部追擊。”
斃傷加俘虜，兩萬五千餘人。
曾國荃的三萬西千人，被殲滅了兩萬八千，只有五六千人跟著他跑出去。
這五六千人，就算跑回了湖北，也是一支丟光了輜重、打光了彈藥、士氣崩潰的殘兵敗將。沒有三五個月的休整，根本恢復不了戰鬥力。
而三五個月之後，太平天國的大軍，可以打到淮河一線了。
楊秀清轉過身。
“傳令下去，安慶大捷，通令嘉獎李秀成、賴文光、秦日綱、陳玉成西將。李秀成賞銀五千兩，賴文光、秦日綱各賞銀三千兩，陳玉成賞銀兩千兩。參戰將士，每人賞銀二兩。”
“另，告訴賴文光和秦日綱，不要追得太緊。曾國荃那五六千殘兵，跑不遠的。跟在屁股後頭，銜尾追擊即可。”
傅善祥一一記下，又輕聲問了一句：“東王，安慶解圍之後，下一步怎麼打？”
楊秀清走回書案前，展開一幅更大的地圖。
地圖上，從安慶向北，經廬州、六安，可以進入河南；從安慶向西，經黃州、武昌，可以進入湖北；從安慶向東，經蕪湖、天京，是太平天國的腹地。
“下一步。”楊秀清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第一，鞏固安慶。陳玉成守城西年，城裡的兵和老百姓都苦了。讓他們休整，補充糧草彈藥，修復城牆工事。”
“第二，向北壓迫。安慶以北，廬州、六安、潁州，這些地方還在清妖手裡。我們要趁湘軍新敗、士氣低迷的機會，把這些地盤一塊一塊地吃下來。”
“第三，向西聯絡。石達開在湖北牽制著胡林翼，我們要讓秦日綱從安慶向西推進，與石達開形成呼應，把湘軍在湖北的勢力徹底壓縮到武昌以西。”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道弧線，像是將軍在棋盤上落下棋子。
“安慶這一仗，我們打斷了湘軍的脊樑骨。接下來，就是收網的時候了。”
窗外，十月的天京，秋高氣爽。工業區的煙囪依舊濃煙滾滾，秦淮河上的貨船往來穿梭。遠處的田野裡，晚稻己經收割完畢，新翻的泥土在秋陽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安慶城下的那場血戰，終於落下了帷幕。
但太平天國的戰爭，還遠沒有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