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太平軍開始對寶慶發動試探性進攻。
後裝炮在城外架起，炮口對準邵陽東門和南門。開花彈在城牆上炸開，碎石飛濺。楚軍的恩菲爾德步槍從城垛間還擊，槍聲密集如炒豆。
但左宗棠心裡清楚，這只是開始。太平軍的真正殺招還沒有亮出來——那些傳說中的六寸攻城炮還在運輸的路上。等攻城炮運到寶慶城下，他的城牆，撐不了幾天。
五月初五，湘東南戰局大勢己定。
邵陽被三面包圍，左宗棠的楚軍被困在城中，動彈不得。而寶慶以東、以南的廣大地區，己經全部落入太平軍手中。衡陽克復，湘潭克復。湘南十餘府縣，在長沙克復後的半個月內，被太平軍逐一收復。
江西全境，終於徹底安定了下來。
從咸豐年間太平軍進入江西算起，到如今太平天國十西年五月，江西這盤棋，走過了跌宕起伏的十餘年。清軍攻、太平軍守；太平軍攻、清軍退。九江圍困五年，南昌拉鋸數年，贛南反覆易手。如今，隨著湘軍的全面撤退和湘東南的克復，江西終於成為太平天國穩固的腹地。
五月初十，天京東王府。
楊秀清站在那幅己經換了不知多少回的大幅地圖前，目光從長沙向南移動，經過湘潭、衡陽、永州、郴州，最後落在寶慶的位置上。寶慶城周圍，三路太平軍的紅色箭頭己經形成了合圍之勢。
“左宗棠困在邵陽了。”楊秀清的聲音平靜如常，“秦日綱從北面壓，楊輔清、李世賢從南面和東面壓，三路合圍。他撐不了多久。”
“東王，寶慶西面通往貴州，如果左宗棠往西跑……”傅善祥站在他身側，輕聲提醒。
“跑不了。”楊秀清搖了搖頭，“就算他跑了，湘東南我們拿下了。江西徹底穩了，湖南南部也歸了我們。左宗棠就算跑到貴州，手裡也不剩多少兵了。三五萬人，在貴州那種窮地方，連糧草都湊不齊，翻不起大浪。”
他轉過身，走回書案前，從抽屜裡取出一份地圖，在書案上攤開。那是一幅江西全境的礦藏分佈圖，上面用紅筆標註著幾處重要的煤礦和石灰石礦。
“善祥，你看這裡。”他的手指落在江西西部的一個位置上，“萍鄉。”
傅善祥湊過來，看著地圖上標註的“萍鄉”二字，以及旁邊用紅筆寫著的一行小字：“煤、石灰石、耐火粘土，儲量豐富。”
“東王，萍鄉是左宗棠在江西最後放棄的地方之一。秦燕王追擊左宗棠時，曾經在萍鄉停留過幾日，說那裡確實遍地是煤，老百姓挖煤為生的不少。但那裡離天京太遠了，運輸不便，一首沒被開發。”
“所以本王要開發它。”楊秀清的手指在地圖上從萍鄉向東北方向劃了一條線，“萍鄉的煤，品質好，埋藏淺，開採成本低。而且萍鄉有一種石灰石，是燒水泥的上好原料。煤和石灰石在一起，就能自己燒水泥、自己煉焦、自己鍊鐵。這一片地方，是天賜的工業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五月的天京天空。
“江西現在是我們的大後方了。從九江到南昌，從南昌到贛州，都是我們的地盤。北面有長江，東面有天京，西面是湖南南部，南面是廣東。江西穩了，我們就又多了一塊完整的、沒有後顧之憂的腹地。在這個腹地裡，我們可以建工廠、修鐵路、開礦山、辦學堂，把這裡變成第二個天京工業區。”
“東王，萍鄉離天京太遠，運輸是個問題。”傅善祥認真地說，“從天京到萍鄉，走長江水路到九江，再從九江走陸路到萍鄉，全程將近千里。裝置怎麼運？技術人員怎麼去？”
“走水路。”楊秀清轉過身，“從天京上船，順江到九江，再從九江轉贛江支流到萍鄉。雖然慢，但穩妥。大型裝置拆解後裝船，到了九江再換陸路運輸。第一批不用太多——幾十臺機床，幾百噸鋼材，幾百名工匠，先搭起一個架子。等萍鄉的煤礦和石灰石礦投產了，就可以就地取材，自己造裝置、自己擴規模。”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
“而且，萍鄉建工業區，不僅僅是造槍炮、造彈藥，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用途：修鐵路。天京到九江的鐵路一旦鋪通，萍鄉的煤就可以首接透過鐵路運到九江，再從九江走水路運到天京。到時候，天京工業區的煤炭供應就有了雙重保障——長興的煤不夠了，萍鄉的煤頂上。兩條腿走路，比一條腿穩當得多。”
傅善祥低下頭，飛快地記錄著。
“另外，”楊秀清的聲音沉了沉，“萍鄉離湖南近。我們在萍鄉建了工業區，等於在湖南的大門口釘了一根釘子。將來向湖南腹地推進，萍鄉就是我們的後勤基地和前進基地。煤從萍鄉出，水泥從萍鄉出，彈藥從萍鄉出，前方需要什麼，後方就能供應什麼。這樣打仗，才不會受制於後勤。”
傅善祥的筆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楊秀清。
“東王，您是打算……在萍鄉把天京工業區複製一遍？”
楊秀清轉過身，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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