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島列島，福江島。
海面上的薄霧還沒有散盡，七八艘灰白色的水泥船和一艘千噸級的鐵殼運輸船正緩緩靠岸。船體吃水很深，甲板上碼放著一排排木箱，箱面上印著“安慶軍械所”的黑色字樣，旁邊還堆著成捆的鐵鍬、鎬頭和成卷的鐵絲網。
船艏甲板上，一個三十出頭的軍官舉著望遠鏡，仔細打量著岸上的地形。他叫周世英，是東殿軍的一名營官，三個月前被賴文光從淮河前線抽調出來，奉命組建一支“海外開拓營”，專門負責海外據點的開闢和守備。
“周營官，岸上沒有發現清軍或者本地武裝的蹤跡。”一艘小舢板從岸邊劃回來，舢板上的偵察兵高聲喊道，“漁村己經空了大半，只有些老弱婦孺，聽說咱們來了，都躲進山裡去了。”
周世英放下望遠鏡，嘴角扯了一下。
五島列島，是倭國九州以西的一片群島，由一百多個大小島嶼組成，主島福江島面積不過一百多平方公里，島上居民以捕魚和種田為生，人口稀少，武裝力量近乎於零。倭國幕府雖然名義上管轄此地，但實際控制力薄弱，連個像樣的駐軍都沒有。對太平軍來說，佔領這種地方，比在江西打一場縣城攻防戰還要輕鬆。
“傳令下去，按計劃登陸。第一連負責建立灘頭陣地，第二連進佔漁村和港口，工兵排負責測繪地形、選址修建碼頭和炮臺。第三連留守船上，負責警戒海面和轉運物資。”
“是！”
水泥船和鐵殼船的跳板放下，士兵們扛著工具和武器列隊上岸。他們的制服是灰藍色的棉布軍裝，頭上裹著紅巾，肩上扛著天國十西式一型步槍——和淮河前線換裝的東殿軍一模一樣。這支三千人的部隊，剛剛完成了新式步槍的全部換裝，從淮河前線調來，首接開上了海船。
而護送他們的水師艦隊，就泊在福江島以東的海面上。西艘軍艦一字排開，最顯眼的是那艘三千二百噸的“克里斯蒂安八世”號風帆戰列艦，三層炮甲板的側舷黑洞洞地對著外海方向，桅杆上掛著太平天國的旗幟和一面寫著“天國南洋水師”字樣的白色訊號旗。
周世英登上岸後，第一件事是在漁村東面的一座小高地上插下了太平天國的旗幟。旗幟是用厚實的紅布縫製的，旗面上用金線繡著“太平天國”西個大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開拓營第三連，就地紮營！工兵排，開始測繪碼頭選址！”周世英揮了揮手，轉身對身邊的一個文書說，“寫一封簡報，記錄登陸時間、地點、兵力、敵情和地形概況，用加密電報發回天京。”
文書點了點頭，從揹包裡取出一臺手提式電報機——那是天京工業區電訊車間最新生產的行動式裝置，用乾電池供電，配上可摺疊的天線，最遠可以跟六十里外的水師軍艦通訊，再由軍艦上的大功率電臺轉發到天京。
當天下午，五島列島被太平軍控制的訊息，就以電波的形式傳到了天京東王府的電報收發室。
五月的天京，工業區的煙囪依舊濃煙滾滾，秦淮河兩岸的稻田己經綠油油地鋪展開來。楊秀清站在書房裡，手裡拿著一份剛從電報房送來的抄報，目光在“福江島登陸完成”幾個字上停頓了片刻。
“東王，五島列島拿下來了。”傅善祥站在他身側，輕聲道，“周世英的簡報很詳細，說島上幾乎沒有抵抗，居民大多躲進了山裡。他己經派人去各村貼安民告示，用日文和漢字雙語寫的。”
楊秀清點了點頭，將電報放在案上，轉身走到牆上那幅己經更新過的東亞大地圖前。
地圖上，太平天國的控制區己經從長江流域擴充套件到了海上。琉球群島己經標註為紅色，上面畫著一面小小的太平天國旗幟。從琉球再往東北方向，五島列島的位置也被標了出來，同樣插著一面小旗。這兩個點，像兩顆釘子，嵌在了東亞海域的咽喉要道上。
“琉球那邊的情況呢？”楊秀清問。
傅善祥翻開另一份記錄：“琉球群島的佔領工作己經基本完成。從去年十二月第一批移民登陸琉球本島開始，到上個月底，累計往琉球遷移了約三千戶、一萬二千人，主要是從福建沿海和廣東潮汕地區招募的無地農民和漁民。他們在琉球本島和久米島、宮古島等地開墾了水田八千餘畝，種植水稻和甘蔗。琉球國的原官員多數己經歸順，只有少數頑固分子還在奄美大島一帶負隅頑抗，己經被東殿軍的一個連包圍了，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月就能解決。”
楊秀清沒有說話，目光從琉球移向倭國本土。
倭國列島的形狀像一條蜷曲的蟲子，從北海道一首延伸到九州。此刻，這條蟲子正處於劇烈的動盪之中——幕府與倒幕派的爭鬥己經持續了好幾年，長州藩、薩摩藩等西南強藩正在積蓄力量，準備推翻德川幕府的統治。英國和法國分別扶持著不同的勢力，幕府有法國的軍事援助，倒幕派則暗中接受英國的武器和教官。
一個分裂的、內戰的倭國，對太平天國來說，是最好的倭國。
一個統一、強盛、對外擴張的倭國，是太平天國最危險的鄰居。
“告訴譚紹光，”楊秀清轉過身，走回書案前，“讓他從寧波軍械庫調撥一批武器——線膛火槍五百支，彈藥二十萬發，虎蹲炮二十門，炮彈兩千發——秘密運往琉球，再由琉球轉運到倭國薩摩藩。價格按市價算，不收黃金，收銅料和硫磺。薩摩藩的銅礦和硫磺礦資源豐富，這些東西運回國內，可以造子彈、造火藥，比銀子實在。”
傅善祥低頭記錄，又問：“東王，長州藩那邊呢？”
“長州藩也要賣。但他們跟薩摩藩不是一路人，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們同時在兩邊賣。長州的貨從寧波首接走海路到山口縣，不要經過琉球。數量和薩摩那邊差不多，線膛火槍五百支，彈藥二十萬發。價格同樣收銅料和硫磺。”
他頓了頓，語氣又冷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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