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島列島被太平軍佔領的訊息,像一塊石子投入了九州西面的海域,漣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最先察覺到異常的,是那些在九州與對馬海峽之間往來捕魚的漁民。他們發現福江島上的炊煙多了一大片,港口裡停泊的船隻不再是熟悉的倭國漁船,而是一些灰白色的水泥船和幾艘懸掛著陌生旗幟的鐵甲船。漁民們不敢靠近,遠遠地繞開了那片海域,但訊息還是沿著海岸線傳開了——福江島上來了“唐船”,人數很多,在修碼頭、蓋房子、挖壕溝。
長崎的奉行所是第二個察覺到異常的。長崎是倭國唯一的對外通商港口,荷蘭商館和中國商館都在這裡設立了據點,幕府首轄的長崎奉行對海外動向一向敏感。六月中旬,長崎奉行收到了一份來自五島列島方向的情報,說有一支不明身份的武裝船隊佔領了福江島,正在島上修建永久性工事。奉行所派出的小型快船靠近偵察時,被太平軍水師的巡弋炮艦攔截,不得不在海上繞了一圈便返航了。
“這些人不像普通的唐商,”長崎奉行在給幕府的報告中寫道,“船隊中有多艘炮艦,水兵制服統一,軍紀嚴整,顯然是一支正規軍隊。據島民稱,他們自稱“太平天國”,與清國朝廷敵對,己佔據琉球及五島列島。其意圖尚不明確,但據偵察,其勢力正進一步向周邊島嶼滲透。”
奉行的判斷沒有錯。
就在長崎奉行的報告發出當天,太平軍南洋開拓營的另一支分遣隊,乘兩艘水泥運輸船和一艘從寧波調來的鐵殼炮艇,向西南方向的濟州島駛去。濟州島在五島列島以南約三百里處,是棒子國全羅道南端的一座大島,島上有幾個小港口和一片平坦的耕地,居民以捕魚和種田為生。棒子國李氏王朝對濟州島的管轄力度比倭國幕府對五島列島的管轄更弱,島上幾乎沒有駐軍,只有幾個當地土官負責收稅和管理秩序。
“周營官,濟州島上面有什麼?”副官站在船艏甲板上,望著南面海天一線的方向問。
周世英站在船艏,手裡舉著望遠鏡,目光越過海面,落在遠處逐漸顯露出輪廓的島嶼上。“有地,有港口,有煤礦。東王說,濟州島的地底下有煤,雖然品位不高,但勝在埋藏淺,容易開採。島上還有一大片火山灰,拌上石灰就能燒水泥。這兩樣東西加在一起,就是一個現成的後方補給基地。”
“而且,”他頓了頓,“濟州島正對著棒子國的全羅道,往北是黃海,往東是倭國對馬海峽。控制了濟州島,就能同時監視棒子國和倭國兩個方向的動靜。這地方的地理位置,比五島列島還要重要。”
六月下旬,太平軍的兩艘運輸船和一艘炮艇在濟州島北岸的濟州港外停泊。島上僅有的一小隊棒子國巡檢兵看見海面上出現的炮艇,嚇得連港口都沒敢出,首接騎著馬往內陸跑了。周世英派出一個連計程車兵登岸,在港口周圍搜尋了一圈,沒有遇到任何抵抗。當地居民躲在家裡不敢出門,只有幾個膽子大的老漢站在巷口,望著那些頭裹紅巾、穿著灰藍色制服計程車兵,滿臉疑惑。
“貼告示。”周世英踏上了濟州島的碼頭,對手下的文書說,“用漢字和諺文各寫一份。告訴島上的百姓,太平天國接管濟州島,不擾民、不搶掠、不強行徵兵。百姓各安生業,原有的地契田租暫時不變,等田畝局的人到了之後再重新丈量分田。凡歸順者,可繼續耕作漁獵;凡抗拒者,一律押解回天京審判。另外,在碼頭附近劃出一片區域,開始修建永久性營房和碼頭設施,水泥和預製構件從五島列島運過來,三天一班船。”
“周營官,棒子國那邊會不會來管?”副官問。
周世英笑了笑:“棒子國?他們自己的兵力連倭寇都防不住,哪有閒心來管濟州島?他敢來,我們就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麼那麼紅。咱們是天朝上國,要他的島,那是他的福氣,敢嗶嗶,就槍炮伺候。東王殿下說了,棒子也好,倭奴也好,最是賤人一個,你跟他客氣,他就能順杆爬,這幫人,你得狠狠踩,踩進泥裡,他還得喊一聲大爺踩得好,踩得妙,踩得好爽啊!”
濟州島的佔領進行得比五島列島還要順利。島上的抵抗力量幾乎為零,當地土官在太平軍登陸當天就表示歸順——事實上他們根本沒有選擇。太平軍在濟州港北面的一座小山上修築了炮臺,架設了兩門從五島列島運來的攻城炮,炮口指向外海方向,氣勢威武。島上的居民從最初的驚恐中漸漸平復下來,發現這些穿灰藍制服計程車兵確實不搶不殺,還有人開始在港口邊上擺攤賣魚和蔬菜,用島上產的橘子和幹魷魚跟太平軍計程車兵交換布料和鐵器。
十二月上旬,太平軍的觸角開始伸向對馬島。
對馬島位於倭國九州與棒子國之間,是朝鮮海峽中最大的島嶼。島上有兩座小城——嚴原和雞知,居民以捕魚和貿易為生。對馬島上的宗氏家族世代擔任對馬守,是幕府與棒子國之間的中介貿易商。島上駐有幕府派遣的少數奉行和幾十名足輕,武裝力量單薄,但地理位置比濟州島更加險要——它正好卡在對馬海峽的咽喉處,任何從倭國西海岸通往棒子國或清國的船隻,都要從對馬島附近經過。
楊秀清在給周世英的密令中寫道:“對馬島比五島列島和濟州島都重要。它是東海與日本海之間的門戶,控制了對馬島,就鎖住了倭國西海岸通往清國和棒子國的水道。派一支小分隊登島,不在島上大規模駐軍,只在嚴原港外設立一個補給站和瞭望哨,懸掛天國旗幟,但不介入島上的地方事務。對馬島的宗氏家族若肯合作,給足銀子和貿易優惠;若不肯合作,以武力威懾,但不輕易開戰——我們的目標是把對馬島變成天國海軍的一個補給點,而不是一座要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