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妥瑪走進會客廳，按照外交禮儀微微欠身。他的漢語說得很流利，帶著一種牛津腔的柔和尾音：“東王殿下，在下威妥瑪，大英帝國駐上海副領事，奉外交大臣羅塞爾勳爵之命，前來拜會殿下。”
楊秀清點了點頭，伸手示意威妥瑪落座。
“威妥瑪先生遠道而來，辛苦了。本王不喜歡繞彎子，你此行的目的，本王己經知曉。貴國對太平天國的軍事進展感到擔憂，希望瞭解太平天國對各國在華利益的態度。本王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太平天國對各國在華的利益沒有敵意。各國商民在天國控制區內從事合法貿易，受到保護。天國不排外，不閉關，願意與各國保持正常的通商關係。”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平穩而堅定。
“但有一個前提：各國必須保持中立。不得再向清廷出售武器，不得再派軍事教官訓練清軍。如果各國繼續武裝清軍，那就意味著各國在與太平天國為敵。到那時候，天國將不得不採取相應的反制措施。”
威妥瑪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表露出明顯的反應。他翻開了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低頭記了幾筆，然後抬起頭來。
“東王殿下，我理解貴國的立場。關於中立和武器禁運的問題，我會如實向倫敦彙報。那麼，關於停戰調停的事……”
楊秀清端起茶盞，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看著威妥瑪。
“停戰調停，太平天國願意接受。但本王有一個條件。”
“請講。”
“清廷將雲貴川三省劃歸太平天國。作為回報，太平天國可以承諾五年之內不再向北推進，以淮河一線為雙方臨時分界線。五年之內，太平天國的軍隊不會越過淮河以北，不會進攻山東、首隸、河南北部。但五年之後的事，五年之後再說。”
威妥瑪的筆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楊秀清，目光中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雲貴川三省，那是清廷在華國西南僅剩的大片控制區，也是清廷在丟失長江中下游之後最重要的戰略後方。如果清廷把雲貴川割讓給太平天國，就等於徹底放棄了整個南方，只保留黃河以北的半壁江山。
“東王殿下，”威妥瑪的聲音依然保持著外交官的沉穩，但語氣裡多了一絲謹慎，“這個條件……恐怕清廷很難接受。”
楊秀清微微一笑。
“所以本王說，這是條件。提什麼條件，是本王的事，清廷接不接受，那是他們的事。本王把話放在這裡了，威妥瑪先生，你可以把話帶回去，帶回北京，帶回倫敦。告訴清廷，告訴貴國的外交大臣，太平天國的條件就是這樣，不存在退步的可能性，他們不給，我太平天國的大軍自會去取。”
他站起身，結束了這場談話。
“本王還有軍務要處理，就不多留了。威妥瑪先生既然來了天京，不妨多住幾日，看看天京的工坊、學堂和碼頭。看看太平天國治下的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看看這片土地上正在發生什麼樣的變化。你看完之後，再決定該怎麼向貴國彙報。”
威妥瑪站起身，微微欠身。
“感謝殿下的接見。在下定會如實向倫敦彙報。”
威妥瑪離開東王府後，被安排住進了天京城內專門接待外賓的驛館。他沒有急著離開，而是按照楊秀清的建議，在天京城裡轉了三天。他參觀了工業區的槍炮工廠、彈藥生產線、鋼鐵冶煉車間和水泥廠，參觀了城南的學堂和童子營的訓練場，參觀了秦淮河上的碼頭和貨船，參觀了新建成的太平天國銀行總行。
三天後，威妥瑪在驛館裡給倫敦寫了一封長電文。
電文的結尾寫道：“太平天國己非十年前之草莽政權。其工業能力、軍事實力、行政效率、百姓歸心程度，均遠超預期。若清廷無法在短期內從根本上扭轉頹勢，華國未來之統一，幾乎必然由太平天國完成。在此前提下，大英帝國應重新評估東亞政策。”
“關於停戰條件，太平天國要求清廷割讓雲貴川三省，以換取五年之停戰期。此條件雖極為苛刻，但若清廷接受，可為大英帝國在東亞爭取五年緩衝期，以重新調整在華利益格局。若清廷拒絕，戰爭將繼續，太平天國統一華國的速度可能比任何人預想的都快。”
“無論清廷作何選擇，大英帝國都應做好與太平天國共處之準備。”
電文發出後，威妥瑪站在驛館的窗前，望著遠處天京工業區那永不停歇的煙囪和鐵軌，沉默了很久。
與此同時，楊秀清在東王府書房裡，正在看傅善祥整理好的幾份電報。其中一份來自譚紹光：“威妥瑪己離開天京，返回上海。據驛館內線訊息，他在天京期間參觀工業區、學堂、銀行後，態度有明顯變化。其電文底稿中稱天國為“即將統一華國之政權”，措辭與出發前判若兩人。”
楊秀清看完電報，放下，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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