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太平之我乃東王楊秀清》第213章 戰後亂象(一)(1)

作者:兔頭殺手·7天前

停戰的訊息像一場春風,沿著淮河兩岸吹遍了南北。

開封城頭,清軍士兵們望著遠處太平軍陣地上緩緩降下的炮口,沉默了很久。有人丟了手裡的刀,蹲在地上捂著臉哭;有人首挺挺地躺在地上,望著正月裡灰白的天空,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要把這幾年的恐懼一次吐乾淨;更多的人默默收拾著散落的彈藥箱和醫藥物資,在營地裡來回走動,眼神恍惚,像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裡醒來。

亳州,太平軍哨兵站在城頭,看著對面清軍的營帳一頂一頂地撤走,忍不住問身邊的連長:“咱們不追了?”

連長靠在水泥胸牆上,掏出菸袋鍋子,慢悠悠地裝了一鍋煙絲,劃了根火柴點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白霧:“追什麼追,協議簽了,五年不打仗了。先把地分好,把路修好,等五年後再說。”

“那這五年幹嘛?”

“過安生日子。”連長把菸袋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來,“分地,種田,娶媳婦,生娃。把日子過好了,才算沒白打這些年。”

太平天國十七年正月十五,天京城的南門外貼出一張巨大的告示,紅紙黑字,用通俗的官話寫著停戰的訊息。告示前面擠滿了人,識字的人念一段,周圍的人聽一段,唸到“太平天國之百姓,自此可安居樂業,免受兵戈之苦”時,人群裡爆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

沒有人知道那歡呼聲到底是從哪個人開始的。像是一塊石頭投進了池塘,漣漪從中心蕩向西周,一個人舉起胳膊喊了一聲,然後是三個人,十個人,一百個人。南門外的空地上,一群半大的孩子把帽子拋向空中,追逐著跑散了。一個賣豆腐的老漢推著獨輪車擠不過去,乾脆把車停在路邊,抄著袖子站在人群后面咧嘴笑,露出一口豁了牙的牙床。

天京最有名的“春風樓”二樓雅間裡,幾個穿著太平天國官服的人正在推杯換盞。一個是工部的一名主事,姓黃,管著天京城西一段鐵路的維護;一個是禮部的一名郎中,姓周,剛從浙江辦差回來;還有一個是戶部的年輕文書,姓林,二十出頭,在銀行掛牌那天跟著忙前忙後,算是見了世面。三個人喝了幾巡酒,話就多了起來。

“黃兄,你說這五年,咱們天京還能再擴多大?”周郎中端著酒杯,臉上泛著紅光,“我上個月從浙江回來,一路坐火車,天京到上海六個時辰就到了。那時候我就在想,要是鐵路能修到廣州,那該多快啊。”

黃主事咂了一口酒:“快了,快了。東王不是說了嘛,五年時間要把鐵路鋪到成都去。咱工部現在圖紙都畫了好幾摞了,就等撥款。不過……”他放下酒杯,壓低了聲音,“修鐵路歸修鐵路,今年我可不想再加班了。這幾年,我都沒在亥時前回過家,我婆娘都跟我鬧了。”

林文書年輕,沒那麼多顧慮,端著酒杯笑嘻嘻地接話:“黃主事,您好歹還在天京,能回家。我去年在南昌分廠蹲了整整八個月,從春到冬,連軸轉。現在仗打完了,我得好好歇歇。上頭批了我半個月假,我打算帶著我娘去杭州轉轉,看看西湖。”

周郎中哈哈大笑:“年輕就是好!不過我聽說,東王好像沒打算讓咱們歇著。前幾天傅善祥來禮部調檔案,說要整理全國各府縣的戶籍田畝冊子,咱們禮部也得配合。”

“那是東王的性子嘛。”黃主事擺了擺手,“咱們這位東王,什麼時候歇過?他不歇,咱們總得歇。”

他說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不管了!今天喝夠了再說。來,周兄,再滿上!”

酒樓的喧鬧聲順著秦淮河的水面飄散開來。岸邊的紅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倒映在河水中,被晚風揉碎成一片流動的碎金。唱曲的姑娘在河對岸的茶樓裡開腔了,咿咿呀呀的江南小調,唱的是《春江花月夜》,聲音綿軟甜糯,像是把整個正月裡的慵懶都揉進了嗓子眼裡。

然而,距離秦淮河不遠處的東王府裡,楊秀清正在默默檢視著堆積如山的賬冊和名冊。

書房裡沒有炭火。楊秀清在書案前坐了整整兩個時辰,面前攤著各省送來的稟報和清冊,墨跡還沒幹透的幾份是剛收到的。他的手指從一份名冊上緩緩劃過,停在某一頁的邊角上,目光凝住了。

那是吏部剛剛彙總的《各府縣官吏考核稟報》,厚厚的一摞紙,上面寫著過去三個月各地官吏的出勤、辦案、田畝清丈、賦稅收繳等各項資料。楊秀清翻得很慢,每一頁都看了很久。

他看到的,和秦淮河兩岸的歡笑聲截然不同。

浙江的稟報說,寧波府的田畝清冊己經三個月沒有更新了。均田之後的分地糾紛積壓了二十餘起,田畝仲裁所的大門鎖了半個月,老百姓找上門去,只有一個老文書在門口抄著手曬太陽,說“官員們年前就回城過年了,元宵之後才回來”。

江西的稟報說,贛州府的庫銀賬目出現了一筆對不上的差額。雖然數額不大,只有一百多兩銀子,但賬冊上的塗改痕跡很明顯,墨跡新舊不一,顯然有人想掩飾什麼。稟報後面附了一句“己責成當地複查”,沒有下文了。

廣東的稟報說,廣州海關的幾個稅關人員,利用停戰後的貿易量激增,私自給一些商號的貨物壓低了報關估值,從中收取好處。這事兒是廣州分行的一個年輕職員報上來的,銀行的新人做事認真,在核對一份匯兌票據時發現了異常,一層層報到戶部,才捅了上來。

楊秀清的目光在這些文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後他合上名冊,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他沒有生氣,沒有拍桌子,沒有罵人。他只是坐在那裡,聽見遠處秦淮河上隱隱傳來的唱曲聲和笑鬧聲,沉默了很久,很久。

窗外,正月十五的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灑在東王府的青瓦屋頂上,泛著一層冷冽的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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