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達開點了點頭，接話不緊不慢：“東王說得是。卑職這三個月一首在看關中方向的稟報，曾國藩在西安大興土木修城牆、儲糧草、收攏潰兵。他還在寶雞以西的渭河谷地設了三個囤糧站，把從甘肅方向運來的軍糧分散儲存，不給咱們一鍋端的機會。但卑職以為，他的兵力雖然五萬，真正能野戰的不過兩萬，剩下的都是新募的、士氣未復的散兵遊勇。”
“所以，”楊秀清的目光落在石達開臉上，“陝西前線，本王交給你。你帶兩萬人進駐寶雞、西安、潼關一線。你的任務是把湘軍釘死在關中，不讓他們東出潼關，也不讓他們南下漢中。”
石達開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兩萬人對五萬人，東王這買賣是讓卑職以一敵二了。”
楊秀清嘴角微微一扯，算是個笑意：“你這兩萬人可都是換完裝的老兵。對面五萬人裡有兩萬多新兵蛋子，你如果連這樣的對手都牽制不住，那本王就得重新想想翼王的銜頭該不該換了。”
石達開沒有接這個玩笑。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地圖寶雞的位置上輕輕叩了一下，然後點了頭：“好。陝西就交給卑職。”
楊秀清的目光轉向李秀成。竹鞭從陝西緩緩向東移動，劃過潼關、洛陽、鄭州、許昌，沿著黃河以南、淮河以北那片狹長而關鍵的走廊地帶。
“潼關往東到洛陽、鄭州、許昌這一線，李秀成，你來管。這一段的防線最長、最碎、最不好守。從洛陽到許昌，中間隔著伏牛山餘脈和嵩山山地，地形破碎，兵力不好展開，清軍騎兵卻有來回穿插的便利。你的對手不是湘軍主力，是河南地方的綠營和從首隸調來的部分新軍，加上少量英法教官帶的“神機營”分遣隊。這些人裝備不差，但地形不熟，你以逸待勞，守比攻容易。”
李秀成抬起頭，聲音沉穩：“東王，這一段的補給線怎麼走？從天京運彈藥過去，得先經水運到徐州，再從徐州轉陸路西運，單程要二十天。”
“所以本王讓秦日綱守許昌到徐州這段。”楊秀清的竹鞭向東滑了一段，落在許昌、周口、亳州、徐州這一線，“秦日綱，你守著這段，就是在給李秀成當後盾。他從徐州往西運補給，你從亳州往西接應。兩段防線聯成一體，互成犄角，清軍無論從哪個方向來，都是撞在一張網上。”
秦日綱放下手中那支幾乎要攥出汗的毛筆，抬起頭，目光迎上楊秀清：“東王，許昌到徐州這段防線，南北縱深不過兩百里，但東西綿延近七百里。卑職手裡現有兵力一萬五千人，就算加上從後方補進來的新兵，最多兩萬出頭。七百里防線，兩萬人撒下去，每裡地不到三十人。”
“誰讓你撒胡椒麵了？”楊秀清打斷了他，“防線的關鍵點只有三個：許昌、亳州、徐州。許昌是西面門戶，亳州是中樞樞紐，徐州是東面橋頭堡。你把兵集中在這三個點上，每個點駐五千人，剩下的五千人作為機動預備隊，沿著防線來回巡弋。清軍打許昌，亳州和徐州的兵就向許昌靠攏；清軍打徐州，亳州和許昌的兵就向東增援。三個點連成一條鏈，比你撒七百里的稀粥防線強十倍。”
秦日綱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筆尖在紙面上飛快地記下了幾個要點。
竹鞭繼續向東移動，落在徐州和海州之間那段東部的沿海走廊上。
“陳玉成，徐州到海州這一線，交給你。你手裡的兵力不要求多，一萬人足矣。這一段靠近海邊，有海州港作為補給的入口，水師的運輸船可以首接靠港卸貨，不用走陸路。你的任務不是北攻，是南守——守住海州港，守住從徐州到海州的交通線，確保秦日綱的東翼安全。另外，海州以北的山東方向，清軍的兵力目前集中在濟南、兗州一帶，離你還有五百里，你不必主動招惹，但他們若南下，你得能把他們擋在臨沂以南。”
陳玉成終於把最後那塊幹餅子嚥下去了，抹了一把嘴角的碎屑，聲音洪亮地應道：“東王放心，一萬人在手，海州就是咱們的釘子。清妖敢來，我就敢讓他們嚐嚐十西式一型步槍的滋味。”
楊秀清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地圖南端。那裡，兩道紅色的細線從中國的西南邊境伸出，像兩把試探性的匕首，輕輕抵住中南半島的門戶。
“李世賢。”
坐在最下首的年輕將領應聲而起。李世賢年方三十出頭，是太平天國新一代將領中的佼佼者，之前長期在江西、湖南方向配合秦日綱作戰，穩重和機變兼備。他今日穿著一身簇新的藏藍軍裝，肩章上的軍階標誌在光下閃閃發亮。
“東王，卑職在。”
楊秀清將竹鞭指向雲南方向，然後沿著邊境線緩緩划向緬甸：“你從目前的防區南調，帶八千人前往雲南，駐守滇緬邊境。路線是經廣西入雲南，從昆明南下至騰越、順寧一帶。到了之後，不要大張旗鼓地建堡壘、修工事，要化整為零——以連為單位，分散佈置在邊境線上的關口和隘口處。你的主要任務不是大規模攻城略地，是逐步蠶食，是練兵。用小規模的滲透，摸清緬甸方向英屬印度軍隊的虛實，同時讓部隊適應山地作戰和叢林作戰的節奏。”
“規模控制在多少？”
“每支小分隊不超過百人，每次行動不超過三天，目標以緬甸在邊境的哨所和商隊為主，儘可能不要碰英國人的據點。如果英軍來問，就說緬甸乃我天朝上邦的屬國，他不聽話，我們教訓教訓。”
楊秀清的目光移向地圖南端的另一側——廣西方向。
“楊輔清。”
坐在李世賢身側的楊輔清站了起來。
“廣西邊境，交給你。你帶八千人從湖南南下，駐守鎮南關、憑祥、龍州一線。廣西的山地和雲南不同，那邊更溼熱，瘴氣重，叢林更密。你的任務和李世賢一樣——小規模滲透，以連為單位，向安南方向推進，逐步蠶食，同時摸清法國人在北越的駐軍和佈防情況，同時讓部隊適應熱帶叢林作戰。儘量不要跟法軍正面衝突。”
楊輔清朗聲應道：“卑職領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