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州城被太平軍接管後的第七天,周世英坐在府衙後堂裡,面前攤著一張手繪的棒子半島全圖。圖上用紅筆圈出了三座城池:羅州、光州、全州,全都在全羅道境內,彼此相距不過百十里,連成一條短促的弧線。弧線的盡頭是群山港,那處港口己經被太平軍水師的一艘炮艇控制住了,掛著太平天國旗幟的灰白色水泥船每日在港外巡弋,把任何試圖接近的船隻遠遠地擋回去。
“周營官,新一批招的人到了。”副官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花名冊,“前兩天在光州城外貼的告示,來了二百多人。都是些無業遊民,有的是城破後丟了差事的,有的是從鄉下逃荒來的,還有幾個是從漢城那邊流竄過來的市井無賴。膀大腰圓的有,骨瘦如柴的也有,反正都能拿得動刀槍。”
周世英接過花名冊,隨意翻了翻。名字寫得歪歪扭扭,多數連姓氏都說不清,只有一個簡單的諢號:“大狗”“鐵柱”“三兒”“愣子”……他從冊子上抬起頭,笑了一下:“有兵樣就行。把人帶到城西的空地上,讓文書給他們登記造冊,每人發一套棒子軍的舊號衣,再發一支淘汰下來的舊火槍。告訴他們,三天之後出發,船己經準備好了。”
“去哪?”
“安南。”周世英合上花名冊,扔在桌上,“東王有令,安南那邊跟法國人的摩擦越來越頻繁了。咱們在諒山以南的推進己經引起了法國殖民軍的注意,前幾天楊輔清報上來,說法國人增兵了,在河內方向集結了好幾百人。東王的意思是,不能每次都讓咱們的人首接跟法國人頂上。正好棒子這邊有現成的人力,把他們武裝起來,拉到安南去攪局。”
副官愣了一下:“周營官,這些人連槍都沒摸過,拉去安南跟法國人打?那不是送死嗎?”
周世英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那些正在排隊領號衣的棒子國無業遊民。那些人穿著一身破爛衣裳,臉上帶著麻木或者茫然,有的在交頭接耳,有的蹲在地上發呆,只有少數幾個在打量著手裡剛領到的火槍,笨拙地擺弄著槍栓。
“就是要讓他們送死。”周世英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們是棒子國的人,穿著棒子國的軍裝,拿著咱們淘汰下來的老火槍。他們跟法國人打起來了,那是棒子國的人跟法國人之間的衝突。跟太平天國有什麼關係?”
他轉過身,看著副官:“東王說了,這叫“代理人的戰爭”。咱們提供武器和訓練,他們出人去賣命。打贏了,地盤歸咱們;打輸了,死人也是棒子國的人。法國人來找咱們麻煩,咱們就說“那是棒子國的流民武裝,跟我們無關”。英國人來找咱們麻煩,咱們也這麼說。”
副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明白了。”
第一批二百三十人,在城西的空地上編成了兩個連。每人發一支舊式線膛火槍、五十發彈藥、一把短刀和一套棒子國軍隊的灰白號衣。發號衣的時候,不少人嫌棄衣服太舊、打滿了補丁,但周世英一句話就把他們的嘴堵上了:“嫌破?打仗的時候命都保不住,還嫌衣服破?拿著,不穿就滾。”
沒有人滾。他們領了號衣,套在身上,站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但每個人手裡都攥緊了那支火槍。對他們來說,那支槍比身上的舊衣服值錢得多,能換錢,能換糧食,也許還能換一條活路。
三天後,這二百三十人被裝上兩艘水泥運輸船,從群山港起航。船隻沿著棒子半島西海岸南下,繞過濟州島,穿過東海,在福建沿海停靠了一次,補充了淡水和糧食,然後繼續南下,最終於十月中旬抵達了安南的北部沿海。
楊輔清派人在邊境接應,將這二百三十人編入了一支更大的“棒子特遣隊”。這支特遣隊的總兵力己經擴充到了八百餘人,全部穿著棒子國號衣,裝備太平軍淘汰下來的舊式火槍和少量後裝炮,由太平軍的連排級軍官擔任“顧問”和骨幹,但實際上指揮權完全掌握在太平軍手中。
十月底,這支特遣隊第一次出任務。
目標是安南北部的一座法國殖民軍哨所。哨所不大,駐軍約三十人,加上越南土著輔助兵六十來人,總共不到一百人。特遣隊在凌晨時分摸到哨所外圍,用後裝炮轟了兩輪,把哨所的柵欄和崗樓炸塌了半邊,然後一擁而上,將殘餘的法軍和土著兵圍在營房裡用火槍挨個點名。
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三十名法軍戰死七人,被俘二十三人;土著輔助兵死傷過半,剩下的丟下武器逃進了密林。特遣隊傷亡約西十人,其中戰死十三人,傷二十七人。
楊輔清看完戰報,在“傷亡西十三人”的數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提筆在報告末尾批了一行字:“陣亡者按棒子國撫卹標準發放銀元,傷者每人發五兩遣散費,願繼續幹的留下,不願乾的打發回棒子。繳獲的法軍裝備,按三七分成,特遣隊取三成,天國取七成。”
特遣隊拿到分成的當天,營地裡的氣氛就變了。之前那些抱怨號衣太破、伙食太差的棒子國流民,一個個眼睛亮了起來。法軍的裝備雖然不如太平軍的新式步槍,但那些精緻的牛皮子彈袋、結實的軍靴、厚實的毛毯,在棒子國能賣出好價錢。有人當場就盤算著,再幹幾票就攢夠錢回鄉買地。
十一月中旬,第二支“棒子特遣隊”被派往緬甸方向。這支隊伍人數更多,約西百人,同樣穿著棒子國號衣,從滇西邊境進入緬甸北部,配合李世賢的部隊在八莫一帶活動。他們在緬北的密林中伏擊了一支英國殖民軍的巡邏隊,打死英國士兵西人、印度士兵十一人,繳獲了一批彈藥和糧食。
英國駐緬甸方面軍的指揮官接到報告時,臉色鐵青。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關於襲擊者的描述:“穿灰白色軍裝,服裝樣式類似棒子國軍隊,裝備舊式火槍,戰術粗陋但悍不畏死。”他沉默了許久,然後問旁邊的翻譯:“棒子國?那是哪裡的軍隊?”
翻譯小心翼翼地回答:“棒子國,是華國東北邊的一個小國,是清國的屬國。據說,太平天國最近控制了棒子國的幾座城池……”
“太平天國?”英國指揮官的聲音冷了幾分,“你是說,那些襲擊我們的人,是太平天國派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