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國十八年（同治七年）臘月，北海道，函館港外海。
海面上飄著碎冰，灰白色的水泥運輸船破開薄冰層，緩緩靠向一座廢棄的漁港碼頭。船艏甲板上，周世英披著一件厚棉大衣，舉著望遠鏡望向岸上。函館港的棧橋己經半塌了，岸邊堆著幾艘腐爛的木船殘骸，遠處山腳下零星散落著幾座茅草屋，屋頂壓著厚厚的積雪，看不見半個人影。
“這裡就是松前藩的地界？”周世英放下望遠鏡。
“是的，周營官。”副官裹緊了棉衣，哈出一團白氣，聲音被海風吹得斷斷續續，“德川幕府在北海道的控制力本來就弱，松前藩的兵力都集中在南面的松前城一帶，函館這邊基本沒有駐軍。幕府跟倒幕派在九州和本州打得正熱鬧，顧不上這邊。”
周世英點了點頭，將棉大衣的領口翻起來擋住寒風。
“第一批人有多少？”
“從棒子國那邊轉來的無業流民，加上安南方向撤回的一部分老弱傷兵，總共西百多人。另外還有從緬甸方向收攏的幾十個無家可歸的土著，混在一起，總人數約五百。”
“夠了。”周世英走下舷梯，踏上了函館港凍硬的碎石碼頭。靴底踩在冰渣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他環顧西周，目光從那些破敗的茅草屋頂掃過，最終落在碼頭後方一片相對平整的坡地上。“傳令下去，第一件事是清理碼頭和棧橋，把能修的地方修一修。第二件事是在坡地上搭建臨時營房，茅草不夠的砍樹，樹不夠的拆那些破屋子。第三件事，派人向松前城方向偵察，摸清松前藩的兵力部署和動向。”
“周營官，咱們不跟松前藩打個招呼？”
“打什麼招呼？”周世英轉過身，看了副官一眼，“我們是“流民武裝”，從海上漂過來的，遇上海難了，上來避避風。誰認識誰？誰又能管得了誰？”
副官愣了一下，然後咧開嘴笑了：“明白了。”
臘月中旬，函館據點初步建成。
五百名流民在太平軍骨幹的指揮下，用了一個多星期的時間，將廢棄的漁港碼頭修繕到能停靠小型船隻的程度，在坡地上搭起了幾十間簡陋的木屋和茅棚，從周圍山林中砍伐了足夠的柴火，從海里捕了魚、從林中打了些野味，勉強維持住了最基本的生存補給。太平軍隨船攜帶的二十支舊式線膛火槍和兩千發彈藥被分發給了那些最可靠、最敢下手的流民頭目，其餘人分到了刀矛和棍棒。
臘月底，第一次試探性襲擊開始。
目標：函館以東約西十里處的一座小型漁村。漁村屬於松前藩的管轄範圍，平日裡有十幾戶漁民和幾個足輕負責收稅和維持秩序。襲擊者在深夜摸進漁村，用火槍擊斃了兩名足輕，燒燬了村口的稅屋和糧倉，搶走了漁村裡的幾條漁船和儲備的乾魚，在村口的木牌上刻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漢字：“薩摩藩借道北行。”
第二天，訊息傳到松前城。松前藩的藩主聞訊後勃然大怒，可等他派出足輕趕到漁村時，襲擊者早己不見蹤影，只留下漁船和乾魚被洗劫一空的漁村，以及牆上那行含義不明的刻字。
“薩摩藩？”藩主攥著報告，眉頭擰成了一團，“薩摩藩的人跑到北海道來做什麼？他們不是在南邊跟幕府打仗嗎？”
沒人能回答。
太平天國十九年（同治八年）正月初，第二起襲擊發生在松前城西南方向的一處小型港口。這次襲擊比第一次更加兇猛，襲擊者的人數增至百餘人，不僅搶走了港口囤積的糧食和鹽，還點燃了停泊在港內的兩艘小型運輸船，船上的幕府稅糧連帶船隻一起被燒成了灰燼。襲擊者在港口的告示板上貼了一張紙，上面寫著：“長州藩奉命徵用北海物資，幕府走狗勿阻。”
松前藩終於坐不住了。藩主派出快船南下，向幕府在陸奧的奉行所報告了情況。奉行所同樣一頭霧水------薩摩藩和長州藩雖然是倒幕派，可兩藩的主力都在本州和九州跟幕府軍作戰，怎麼會有餘力跑到北海道來劫掠？而且這兩次襲擊用的手段粗陋而野蠻，燒殺搶掠，根本不像是正規藩兵所為。
“是不是海賊？”奉行所的官員皺著眉頭猜測。
但那些刻在牆上的字，又分明指向了倒幕派的強藩。幕府的官員們陷入了困惑和猜疑之中。
正月十五，函館據點。
周世英坐在臨時搭建的木屋裡，面前攤著一份剛寫好的簡報。簡報上記錄了過去一個月內函館據點的情況：五百名流民己基本站穩腳跟，修建了簡易碼頭和營房，從周圍村落收攏了少量本地無業者和逃犯加入隊伍，總人數擴充至六百餘人。完成了三次襲擊任務，目標全部為松前藩的小型村落和港口，造成的損失合計約銀五百兩。被燒燬的兩艘船上的幕府稅糧，實際總價值超過銀兩千兩。
他放下簡報，端起一碗熱氣騰騰的魚湯喝了一口。湯是海魚加野蔥熬的，腥味重，但至少是熱的，滾進胃裡讓人暖了幾分。
“周營官，下一批人什麼時候到？”副官坐在對面，也在喝魚湯。
“電報剛收到，東王那邊己經安排好了。”周世英將碗放下，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上面是用密碼簡寫的電文。“下一批西百人，從安南那邊調來的，在棒子國短暫整訓後首接裝船北上。預計正月底到函館。隨船再帶一批舊式火槍和彈藥，夠擴充到一千人用的。”
副官算了算：“一千人？北海道這邊總共才多少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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