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紫禁城另一邊，太平天國八年（咸豐八年）八月初，北京，紫禁城。
養心殿裡，咸豐皇帝坐在御案前，手裡捏著兩江總督何桂清從上海發來的六百里加急奏摺，臉色鐵青。
奏摺是三天前到的。何桂清在奏摺裡寫得哆哆嗦嗦，字跡都帶著顫——江南大營被太平軍擊破，和春退往揚州，張國樑戰死江陰。蘇州。常州。嘉興。江陰。常熟。崑山。太倉，江南最富庶的府縣，在短短兩個月內幾乎全部落入長毛之手。
更讓咸豐心頭髮涼的是奏摺末尾那句：“蘇州藩庫。糧倉所儲，計銀一百三十餘萬兩。糧二十餘萬石，盡為賊所有。”
咸豐把奏摺摔在御案上，手指微微發抖。
一百三十餘萬兩白銀。二十餘萬石糧食。這些錢糧是他好不容易從各省搜刮來的，原本是給江南大營做軍餉的，如今全餵了長毛。
“何桂清這個廢物！”咸豐的聲音在空曠的養心殿裡迴盪，“朕把江南交給他，他就是這麼給朕守的？”
御前侍立的大臣們垂著頭，鴉雀無聲。
肅順站在最前面，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往下淌。他心裡清楚，何桂清這次怕是要完了。蘇州失守，江南糜爛，總得有人出來擔責。
“肅順。”咸豐的聲音冷得像冰。
“奴才在。”
“何桂清現在何處？”
肅順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皇上，何桂清奏摺上說，他已於蘇州失守前退往上海，現正督率殘部在上海一線佈防，力圖——”
“力圖什麼？”咸豐打斷了他，“力圖再丟幾座城？”
肅順不敢接話了。
咸豐站起身，在大殿裡來回踱步，龍袍的下襬在地磚上掃出急促的沙沙聲。
“江南大營，朕養了三年，花了多少銀子？給了多少糧草？到頭來連兩個月都沒撐住！”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向榮死了，和春逃了，張國樑死了。朕的江南大營，就這麼完了？”
兵部尚書端華上前一步，試探著說：“皇上，和春大人在揚州來報，說長毛此番動用的兵力遠超以往，火炮之犀利更是前所未見。尤其是一支穿青色戰袍的部隊，槍打得又遠又準，炮也——”
“夠了。”咸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是想說，長毛太厲害，朕的兵打不過？”
端華撲通跪倒：“奴才不敢！奴才是說——”
“你不用說了。”咸豐轉身走回御案前，拿起另一份奏摺。
這是浙江巡撫晏端書從杭州發來的求援摺子。晏端書寫得很急，字跡潦草，大意是太平軍已攻佔湖州。嘉興二府及各縣，杭州以北門戶洞開。杭州城內守軍不足六千，請求朝廷速調援兵。
咸豐看完，將奏摺往桌上一拍。
“浙江也要丟了。”
養心殿裡又陷入了沉默。
肅順偷偷瞄了一眼咸豐的臉色。皇上登基八年，這幾年老得特別快。眼角額頭全是皺紋，兩鬢已經花白，眼窩深陷，顴骨高突。太平天國起事以來，大清的半壁江山被打得千瘡百孔，皇上夜夜失眠，龍體每況愈下。
良久，咸豐開口了，聲音低沉而疲憊。
“傳朕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