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渡江（一）太平天國八年十一月初三，天京城，東王府。
楊秀清站在書案前，面前攤著一幅江北地圖。地圖上，浦口。滁州。六合。儀徵。揚州。泰州等城池的位置被硃筆一一圈出，紅圈之間連著黑色的箭頭，標註著各路的行軍路線和攻擊方向。
傅善祥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沓厚厚的文書，目光隨著楊秀清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
從七月到十月，太平軍在東線連戰連捷，江南大營灰飛煙滅，蘇南膏腴之地盡入囊中。但楊秀清並沒有被勝利衝昏頭腦。八月中旬蘇州克復後，他立刻下令各部停止東進，轉入休整。
這一休整，就是將近三個月。
三個月中，天京工業區的煙囪日夜不停地冒著濃煙。新式火槍的月產量終於突破了八百支，定裝彈的月產量提升到了十八萬發，虎蹲炮新增了二十門，中型野戰炮新增了六門。胡文炳在十月的生產月報裡興奮地寫道：工業區彈藥儲備已達開戰以來最高水平，足夠支撐東殿軍連續作戰一月有餘。
更重要的是，蘇州抄家抄出來的鉅額財富，讓太平天國的財政狀況得到了根本性的改善。楊秀清一次性撥付工業區的擴建經費三十萬兩白銀，用於新建四座高爐。六座水力鍛錘。一座蒸汽動力車間。第一批用美國裝置裝備起來的槍炮作坊已經開始試產，新式後裝炮的改進型號正在反覆測試，鐵軌的鋪設也在工業區內悄悄延伸。
現在，刀子磨利了。
糧草充足了。
彈藥備齊了。
該收拾江北了。
“東王，各路的調令都已經發下去了。”傅善祥輕聲稟報，“賴文光部東殿軍一萬人，已在浦口對岸集結完畢，隨時可以渡江。秦日綱部吳如孝率五千人，已在江陰待命，隨時準備渡江。陳玉成部三千人，已在廬州完成集結。李秀成部八千人，已在和縣以南待命。”
楊秀清點了點頭，手指在地圖上的揚州位置點了點。
“德興阿。”
這個名字，他已經憋了半年了。
清軍的江北。江南兩個大營，是清廷釘在天京南北兩側的兩顆釘子。江南大營已經在七月被連根拔起，和春逃亡，張國樑戰死，蘇南盡入太平天國囊中。但江北大營還在，德興阿還盤踞在揚州，手底下收攏了三萬多清軍，背靠運河，糧道暢通，像一把匕首抵在天京的北面。
不拔掉這顆釘子，天京就永遠有一道被人從背後捅刀子的傷口。
歷史上的江北大營，在太平天國後期雖然戰鬥力大不如前，但始終牽制著太平軍大量兵力。德興阿這個人雖然不如向榮能打，論將才還不如張國樑，但他手底下的兵多，背靠著江北的糧道和運河，清廷對他的支援也一直不斷。如果讓他在揚州站穩了腳跟，天京的北面就會始終面臨威脅。
楊秀清不能讓這個威脅繼續存在。
他的計劃很明確：以賴文光的東殿軍為主力，從浦口渡江，北上攻打浦口。滁州。六合，從西面直插江北大營的側翼。與此同時，秦日綱部從江陰渡江攻打泰州，陳玉成部從廬州出擊攻打滁州，李秀成部從和縣出擊攻打浦口。四路大軍，像四根手指同時收緊，將德興阿的江北大營攥在掌心裡。
其中賴文光的東殿軍是主力，承擔最艱鉅的任務。先配合李秀成攻克浦口，再掉頭向西攻取滁州，然後轉頭東進，與李秀成會師，合攻揚州。這是一條先西后東。先打外圍後掏心窩的路線，走得好了，江北大營就是甕中之鱉。走得不好，東殿軍就可能陷入多面受敵的險境。
“告訴賴文光，”楊秀清提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此役以殲滅德興阿主力為上，攻城略地為次。江北大營一破，江北諸城不戰自下。另，各軍務必嚴守軍紀，江北百姓久苦清妖盤剝，當以均田安民為要。”
寫完之後，他將手令遞給傅善祥。
“六百里加急，分送各路。”
“是！”
十一月初五，浦口對岸，東殿軍大營。
賴文光站在江邊，舉著望遠鏡望向對岸的浦口城。
長江在此處江面寬闊，水流湍急，寒風從江面上刮過來，吹得岸邊的蘆葦伏倒了一大片。對岸的浦口城頭，清軍的旗幟依稀可見，城牆上守軍的身影來回走動，時不時有炮口從垛口後面探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