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文光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身後的將士們。
一萬人,清一色的青色戰袍,腰間掛著彈藥盒,肩上扛著最新式的線膛火槍。槍管在十一月的寒風中泛著幽藍的光。六十門虎蹲炮已經裝上了渡船,十六門中型野戰炮在碼頭上排成一列,炮口覆蓋著防潮的油布。六門新式後裝炮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專用的炮船上,胡文炳親自帶著工匠隨行保障。
這是一支在這個時代堪稱奢侈的軍隊。每一支火槍都是天京工業區自產的,每一發彈藥都是從流水線上下來的,每一門火炮都經過反覆試射和改進。賴文光在九江。金壇。武進。寧國府打了這麼多仗,看著手裡的傢伙從繳獲的洋槍變成了自產的新槍,從少數精銳裝備變成了整軍列裝,心中感慨萬千。
“傳令下去,今晚渡江。”賴文光收起思緒,聲音沉穩有力,“李秀成部已經從和縣出發,預計明日拂曉抵達浦口南門。我軍今夜渡江,在北門外登陸,明日拂曉與李秀成部同時發動攻擊。”
“是!”
十一月初六,凌晨。
浦口城頭的清軍哨兵在寒風中縮著脖子,絲毫沒有察覺江面上正有大批船隊趁著夜色駛來。長江的江面上起了薄霧,東殿軍的渡船在霧氣的掩護下悄然靠岸。第一批登岸的是東殿軍第一營的火槍手,他們在灘塗上迅速列成橫隊,刺刀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寅時三刻,一萬東殿軍全部登岸。
同一時刻,李秀成部的八千人已經摸到了浦口南門外。他們的斥候悄無聲息地解決掉了南門外清軍的兩處哨卡,主力趁著夜色在城門外列陣,只等北面的訊號。
寅時四刻,江北的天空還是一片漆黑,浦口城北忽然升起了三顆紅色訊號彈。訊號彈尖銳的嘯聲劃破了黎明的寂靜。
“開炮!”
賴文光的命令簡潔有力。
六十門虎蹲炮同時噴出火光,炮彈拖著暗紅色的尾焰砸向浦口北門。十六門野戰炮緊隨其後,對準城牆上的垛口和炮位猛烈轟擊。六門後裝炮以驚人的射速噴射著炮彈,炮閂開合的聲音咔咔作響,一發接一發,幾乎沒有停歇。
浦口城頭的清軍被這突如其來的炮火打懵了。他們剛從睡夢中驚醒,還沒來得及穿上盔甲,炮彈就已經落在了城頭上。垛口被炸塌,炮位被掀翻,守軍死傷慘重。
炮擊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浦口北門的城牆就被轟開了一道兩丈多寬的缺口。
“衝!”
賴文光拔出指揮刀,親自帶兵衝向缺口。
火槍手們排成三列橫隊,一邊衝鋒一邊射擊。排槍一輪接一輪,彈雨密集得像暴雨,城頭上的殘餘守軍被打得抬不起頭來。與此同時,李秀成部從南門發動了進攻。城中僅幾千守軍面對北。南兩面的夾擊,迅速的潰敗了。
十一月初六,天剛亮,太平天國的旗幟就插上了浦口城頭。
這一仗,東殿軍和李秀成部配合默契,傷亡不到三百人,殲滅清軍兩千餘人,俘虜三千餘人,繳獲火炮二十餘門。火器千餘件。糧草輜重無數。
賴文光站在城頭上,看著江面上正在升起的朝陽,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浦口拿下了。
江北大營的西大門,已經被撬開了一條縫。
賴文光沒有在浦口多做停留。留下兩千人與李秀成部部分兵力駐守浦口後,他立刻率主力八千人向西進發。
滁州,是他的下一個目標。
滁州地處浦口以西,是江北大營西側的重要據點。打下滁州,就能切斷江北大營與安徽清軍的聯絡,讓德興阿成為孤軍。
與此同時,陳玉成部的三千人已經從廬州出發,正向滁州方向運動。這兩路人馬將在滁州城下會師,合攻這座江北重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