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長毛李秀成部已克儀徵，正沿運河北上！”
“大人！賴文光部已過六合，在西北方向炮聲不絕！”
“大人！吳如孝部已到泰州城下，泰州告急！”
一連串的急報，一封接一封地送到德興阿面前。
德興阿的手在發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打了十幾年仗，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感到絕望。
他不是向榮，他沒有向榮那種硬扛到底的狠勁。他也不是張國樑，他沒有張國樑那種屢敗屢戰的韌勁。他只是一個被清廷提拔起來的旗人將領，靠著朝廷的信任和江北大營的兵力優勢，在江北勉強維持了幾年。如今面對太平軍從四面八方壓來的攻勢，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傳令下去......死守揚州。”德興阿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另外，六百里加急，向朝廷求援。”
但他心裡清楚，朝廷的援軍，恐怕是等不來了。
十一月二十日，各路太平軍會師於揚州城下。
賴文光的東殿軍八千人從西面壓上，李秀成部八千人從南面包抄，吳如孝部五千人從東面堵截。三路大軍，總兵力超過兩萬人，將揚州城圍得水洩不通。
城內的守軍，滿打滿算不到八千人。
德興阿站在城頭，看著城外密佈的太平軍營帳，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半年前，和春在江南大營覆滅前寫給他的那封信。和春在信裡說：“長毛火器日精，兵鋒日銳，非昔日之流寇可比。江北之事，慎之慎之。”
當時他還覺得和春是在為自己的失敗找藉口。現在他才知道，和春說的是實話。
楊秀清站在天京東王府的望樓上，望著北方。十一月的天空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頭頂，風從江面上吹來，帶著凜冽的寒意。
傅善祥站在他身後，手裡捧著剛從江北送回的捷報。
“東王，賴文光。李秀成。吳如孝三路大軍已合圍揚州，德興阿困守孤城，撐不了多久了。”她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楊秀清接過捷報，展開掃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泰州呢？”
“吳如孝部已將泰州圍困，城內守軍不足三千，預計數日內可下。”
楊秀清點了點頭。江北大營比江南大營弱了不少，德興阿更不是他的對手。接下來只要穩紮穩打，按部就班地吃掉江北的每一座城池，清軍在長江北岸的立足點就會被全部拔除。
到那時候，天京的南北兩翼全部安全了。
他轉過身，走回書案前，提筆寫下一道手令。
“傳令賴文光，圍揚州不必急於攻城。先掃清外圍據點，阻斷運河糧道，斷其外援。待其糧草耗盡，不戰自潰。揚州克復後，留三千人分駐浦口。六合與儀徵，其餘人回駐天京。”
寫完這道手令，他又取過一張紙，給李秀成寫了一道命令。
“李秀成部，揚州克復後即駐揚州，相機攻取高郵。寶應，將防線推進至淮河一線。泰州克復後，由李秀成部接防，吳如孝部返回秦日綱部。滁州由陳玉成部接防。”
傅善祥看著他筆走龍蛇，輕聲問：“東王，等江北大營打下來了，江北是不是就穩了？”
楊秀清擱下筆，搖了搖頭。
“穩？還早得很。江北大營打下來，只是拔掉了一顆釘子。清妖在北方還有幾十萬大軍，捻軍在淮北鬧得還不夠大，我們還要繼續擴軍。繼續練兵。繼續造槍造炮。江北打下來之後，重點就是鞏固防線。推行均田。擴大工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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