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杭州（四）
羅遵殿閉上眼睛，良久不語。
窗外，三月的杭州春意正濃。西湖邊的桃花開了，柳樹抽出了嫩綠的新芽。但城裡的氣氛比隆冬還要蕭瑟。糧價飛漲，人心惶惶，街頭巷尾都在傳說太平軍的火炮能打進城裡來。守城計程車兵們縮在垛口後面，看著城外太平軍的旗幟越來越多，圍困的圈子越來越緊。
羅遵殿重新睜開眼睛，對身邊的師爺說：“再寫一道奏摺，六百里加急，送進京。”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而疲憊。
“就說，杭州四面被圍，援軍不至。卑職唯有率麾下將士死守孤城，以報朝廷。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三月中旬，太平軍的各路部隊完成了對杭州的合圍。
北面，譚紹光七千人，配有虎蹲炮二十門。中型野戰炮八門。新式後裝炮六門。東面，吳如孝五千人，配有虎蹲炮十二門。南面，劉成芳一千二百人，配有虎蹲炮十門。三路合計一萬三千二百人，對城內一萬二千清軍形成了合圍之勢。
三月十六日，譚紹光在塘棲行轅召開戰前會議。吳如孝。羅大柱。劉成芳齊聚一堂，牆上掛著杭州城防圖，圖上標註了城內清軍的每一處炮位和兵力分佈。
“東王最新發來的手令。”譚紹光將一封信展開，放在桌上。
楊秀清的手令很簡短------
“杭州之役，以圍困為上，攻城為下。城內糧草支撐不過三個月。三個月後，不戰自潰，可收全功。在此期間，各部嚴守陣地，勿為清軍突圍所乘。”
“另，羅遵殿雖是清妖巡撫，然素有清廉之名，對杭州百姓頗有舊恩。城破之時，毋傷其性命。其餘清軍將領，降者免死，抗者格殺。”
譚紹光讀完手令，羅大柱率先開口：“東王說得對。咱們圍三個月，杭州城裡的清軍餓也餓垮了，何必拿人命往城牆上填？”
吳如孝也點了點頭：“我們在東面盯著。杭州城內的清軍如果想從水路逃跑，我這邊能堵住。”
劉成芳想了想，補充道：“南面的錢塘江渡口已經全部控制在咱們手裡了。清軍就是從蕭山方向逃，也找不到船。”
“好。”譚紹光收起手令，“各部按照現在的部署，繼續修築工事，加強封鎖。東王說了，三個月，咱們有的是時間。”
三月二十日，天京城，工業區。
楊秀清站在新建成的水泥窯前，看著工匠們將燒製好的熟料磨成粉末，加水攪拌後澆入木模。水泥灰漿在模具中緩緩攤平，幾個工匠用鐵釺反覆搗實，趕出氣泡。
旁邊，一排昨天澆好的水泥試塊已經凝固。楊秀清蹲下身，用錘子用力敲了一塊。錘子砸下去，只在表面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印，試塊紋絲不動。
“這批水泥的強度，比上一批又提高了近兩成。”胡文炳蹲在他旁邊，滿臉自豪，“東王讓加的火山灰，確實管用。燒出來的水泥顏色更深，凝結更快，硬度也更高。”
楊秀清點了點頭。
紫金山下的第一座水泥堡壘，地基已經用水泥澆築完畢，正在砌築牆體。六角形的堡壘，牆厚三尺，每個面上開三個射擊孔，頂部預留了火炮平臺的基座。這種堡壘雖然在後世看來粗糙簡陋，但在這個時代，已經是防禦工事中的頂尖設計了。
“外圍堡壘群的規劃，進展如何？”楊秀清站起身，問隨行的工部官員。
“回東王，第一批十二座堡壘，已有三座完成地基澆築，兩座開始砌牆。預計五月前，紫金山和雨花臺一線的六座堡壘可以完工。”工部官員翻開隨身的圖紙，“接下來是上方門和七橋甕一線的六座，需要等到第一批水泥產能穩定後才能開工。”
楊秀清點了點頭。
水泥的產量還不夠。雖然試驗已經成功，但從試驗窯到批次生產，中間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眼下一個月能燒出來的水泥，只夠修幾座堡壘的。要想把天京外圍防線全部覆蓋，至少還要半年時間。
但至少，方向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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