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杭州（五）
三月二十一日，杭州城外，太平軍完成了對杭州的四面合圍。
譚紹光的七千人堵住北門和武林門，吳如孝的五千人封鎖東面，劉成芳的一千二百人扼守南門外的錢塘江渡口。一萬三千二百名太平軍士兵，將杭州城圍得像鐵桶一般。
羅遵殿站在城頭，望著城外太平軍的營寨，心中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他不是沒有打過仗的人。咸豐三年，他在湖北巡撫任上就見識過太平軍的厲害。但那時的太平軍，攻城靠的是人海戰術，一波一波地往上堆，打下一座城，傷亡動輒成千上萬。而現在城外這支太平軍——
他放下望遠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營寨扎得井井有條，壕溝。拒馬。望樓一應俱全。炮兵陣地修得規整，每座炮臺都用土袋和木樁加固，炮口對準城門，間距和角度都經過精心計算。士兵的帳篷排列整齊，炊煙升騰有序，巡邏隊交替進出，沒有一絲混亂的跡象。
這不是他印象中的那支太平軍。
三月二十三日，太平軍開始試射火炮。
劉成芳所部的虎蹲炮架設在南門外的一處高地上，炮手們用望遠鏡觀測城頭，一邊調整仰角一邊在本子上記錄著什麼。頭幾發炮彈打得有些偏，落在城牆外側的護城河裡，炸起幾團水柱。但到了第三輪，炮彈就開始準確命中城頭的垛口。
開花彈在城頭上炸開，碎石飛濺，硝煙瀰漫。守城的清軍被壓得抬不起頭來，只能縮在垛口後面，聽著頭頂上炮彈呼嘯而過的聲音。
與此同時，武林門外，譚紹光的東殿軍也架起了虎蹲炮和野戰炮，對準武林門城樓猛烈轟擊。炮擊持續了一整天，到三月二十四日清晨，武林門城樓被轟塌了一半，城門內側的門閂被實心彈震斷，半扇城門搖搖欲墜。
羅遵殿連夜調集工匠搶修，勉強把城門又撐住了。但他知道，這只是時間問題。
三月二十七日，譚紹光在城外的行轅裡召開了第二次作戰會議。
“東王的意思，杭州不用強攻。”譚紹光指著地圖說，“城裡的糧草能撐三四個月，但有一個前提——城裡的百姓也得有飯吃。杭州城裡少說有三十萬人口，守軍一萬二，加上官吏。衙役。團練，每天的糧食消耗是個天文數字。羅遵殿現在還能穩得住，是因為糧倉裡還有些存糧。但用不了多久，糧價就會飛漲，百姓就會捱餓，到那時候，不用我們攻城，城裡的百姓自己就會逼羅遵殿開城投降。”
吳如孝點了點頭，補充道：“我在東面盯著，城裡的清軍幾次試圖派小船從運河往外送信，都被我們截住了。羅遵殿的求援信，一封都送不出去。”
劉成芳也說道：“南面的錢塘江，上游的幾處渡口都控制在咱們手裡。清軍就是想從蕭山方向突圍，也找不到船。”
譚紹光點了點頭，展開楊秀清的手令。
“各部繼續修築圍城工事，加深壕溝，加固炮臺臺，封鎖所有水陸通道。炮擊不要停，每天輪番轟擊，不讓城裡的守軍有喘息的機會。另外——”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東王特意囑咐過，圍城期間，不許擾民。杭州城外的百姓，願意投軍的收下，不願意投軍的發給路費遣散。不許燒殺搶掠，違令者斬。”
眾人齊聲應諾。
三月二十六日，安慶城外，曾國荃的大營。
曾國荃站在營帳外，望著遠處安慶城頭太平軍的旗幟，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圍城兩個月了。
他帶著一萬二千湘軍從湖北趕到安慶城下，本以為憑湘軍的攻堅能力，拿下一座孤城不成問題。但事實證明，他低估了陳玉成的守城能力，也低估了太平軍的裝備水平。
安慶守軍原本只有五千人，按照常理，一萬二千湘軍圍攻五千守軍，勝算很大。太平軍各地都在開戰，兵力捉襟見肘，派不出太多援軍。湘軍水師封鎖了江面，切斷了安慶與外界的水路聯絡，曾國荃本以為安慶是一座孤城。
但陸路的封鎖，怎麼都堵不死。
每次湘軍剛封住一條路，太平軍就能從另一條路把援兵和物資送進去。安慶守軍越打越多，從最初的五千人增到了八千人。裝備也越來越好——天京工業區撥給陳玉成的火槍雖然不多，但子彈卻源源不斷。
曾國荃親眼見過，安慶城頭的太平軍火槍手，能在湘軍衝鋒時打出一輪接一輪的排槍，彈雨密集得讓人抬不起頭來。湘軍雖然也有火器，但大多是老式鳥槍和抬槍，射程和射速都比不上太平軍手中的線膛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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