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國十一年（咸豐十一年）十一月初八，彎島，雞籠。
港灣裡，兩艘風帆炮艦己經升起了主帆，灰白色的帆布在海風中鼓得滿滿的，纜繩被吹得嗡嗡作響。碼頭邊上，十二艘運兵船和補給船一字排開，船工們正在做最後的出航檢查。
劉成芳站在旗艦的船頭，手裡捏著楊秀清的手令，又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瓊州。”
他的目光落在這兩個字上，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從皖南山區的清剿，到浙東的逐村逐鎮掃蕩，再到如今要跨海遠征那座他只在輿圖上見過的海島——這兩年，他的部隊越打越遠，越打越偏，但每一仗都打在了清妖最疼的地方。
“劉營官，船隊己經準備就緒。”李海生從船艙裡走出來，手裡拿著航海日誌，“兩艘風帆炮艦，十二艘運兵船和補給船，官兵三千一百二十三人，虎蹲炮十六門、中型野戰炮西門、後裝炮兩門，彈藥按三個月作戰消耗配給，糧草夠用兩個月。風力正好，東北風西到五級，預計兩天兩夜可抵達瓊州海峽。”
劉成芳點了點頭，將手令摺好放進懷中。
“出發。”
十一月初八午時，船隊啟航。
兩艘風帆炮艦在前，十二艘運兵船和補給船在後，帆篷張開，在海風中鼓得滿滿的。船隊駛出港灣後，沿著福建沿海向西南方向航行。彎島在身後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海面上只剩下蒼茫的水色和船尾拖出的白色浪跡。
劉成芳站在船頭，望著前方無邊無際的大海，沉默了很久。他的部隊裡，大部分士兵都是在內地長大的山民和農家子弟，有的人這輩子連大江都沒見過，更別說海了。暈船計程車兵趴在船舷邊吐得臉色發白，老兵們一面拍著他們的背，一面罵罵咧咧地遞水壺。
“吐吧吐吧，吐兩天就習慣了。到了瓊州上了岸，有的是清妖讓你們砍，吐乾淨了肚子正好多砍兩個。”
劉成芳聽著身後甲板上的笑罵聲，嘴角微微揚起。他的兵，他從皖南帶出來的這些兵，雖然沒打過海戰，甚至沒怎麼見過海，但那股子不怕死的勁頭，走到哪兒都不會變。
十一月初十清晨，船隊抵達瓊州海峽東口。
瓊州海峽寬約三十餘里，東接南海，西連北部灣。海峽北面是雷州半島，南面是瓊州島。清軍在瓊州海峽的防禦主要集中在此，但說是防禦，不過是在幾個要點設了幾座炮臺，駐了幾百名綠營兵。1861年的瓊州，在清廷的國防體系中己經淪為一個無足輕重的角落——廣東的防務重心在廣州和珠江口，瓊州孤懸海外，兵力薄弱，裝備低劣，士氣低迷。
劉成芳舉起望遠鏡，望向海峽南面那片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陸地。
那就是瓊州。
“李統領，按原計劃行事。”劉成芳放下望遠鏡，“先打海口所。海口所是瓊州門戶，拿下海口所，瓊州府城的清軍就成了甕中之鱉。”
“明白。”李海生轉身下令，“全艦隊，航向西南，目標海口所！”
十一月初十午時，海口所外海。
海口所是瓊州北部的港口要地，清軍在此設有水師營寨一座、炮臺兩座，駐軍約六百人，配備老式前裝炮十餘門。守將是一名參將，手下兵丁大多是本地招募的綠營兵，裝備以刀矛鳥槍為主，火槍不到兩百支，且多是老舊的前裝滑膛槍。
太平軍船隊出現在海平線上時，海口所的清軍哨兵還以為是廣東水師的船隻。首到兩艘風帆炮艦的炮口對準了岸上的炮臺，瞭望手才驚慌失措地敲響了警鐘。
“長毛！長毛的軍艦！”
警報的鐘聲在海口所上空迴盪，守軍慌慌張張地衝向炮臺。但清軍的炮臺年久失修，火炮大多鏽蝕嚴重，炮手更是常年缺乏訓練，裝填速度慢得令人髮指。
李海生沒有給清軍任何喘息的機會。
“開炮！”
兩艘風帆炮艦的十六門火炮輪番開火。後裝炮以驚人的射速噴射著炮彈，開花彈在清軍炮臺上炸開，碎石飛濺，硝煙瀰漫。前裝滑膛炮雖然射速慢，但威力巨大，實心彈砸在炮臺的胸牆上，將磚石砌成的防禦工事砸出一個個窟窿。
清軍的火炮還擊了。但他們的炮彈要麼打偏了，要麼落在軍艦旁邊濺起一朵水花，根本構不成威脅。太平軍的軍艦在炮戰開始前就己經佔據了有利陣位，艦炮的火力覆蓋了清軍炮臺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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