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廣泰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回東王，如果能再建西座窯，再撥五十名工匠，再解決石灰石和煤炭的運輸問題——卑職有把握。”
“好。”楊秀清轉向傅善祥，“記下來。長興水泥分廠明年再建西座窯，總窯數達到七座。另外，在蕪湖再建一個分廠，利用當地的石灰石資源，規模不要小於長興。”
“是！”傅善祥飛快地記下。
楊秀清又轉過身，走出水泥車間，來到旁邊一片新平整出來的工地上。工地上堆滿了剛從長興運來的煤渣——那是煤礦和水泥窯燒剩下的廢料，黑乎乎的，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胡文炳。”楊秀清喊了一聲。
胡文炳連忙從後面趕上來：“卑職在！”
“煤渣不能浪費。本王讓你研究的粉煤灰，怎麼樣了？”
胡文炳擦了擦額頭的汗，翻開隨身的記錄本：“回東王，卑職按照您的指示，讓工匠們把煤渣碾碎、過篩，摻入水泥和石灰，試製了幾種配比的混合料。用這種混合料鋪在路基上，壓實之後，表面比泥路硬得多，不怕雨水浸泡，馬車碾上去也不會起坑。”
他指著工地上一段己經鋪好的試驗路面，長約二十丈，寬一丈，灰黑色的表面平整而堅實。
楊秀清走過去，蹲下身，用手掌拍了拍路面。硬的，沒有明顯的鬆動。他又站起來，用力跺了幾腳，路面紋絲不動。
“承重試驗做了嗎？”
“做了。卑職讓人趕了一輛滿載石料的牛車上去碾了十來回，路面沒有開裂，也沒有明顯的壓痕。後來又試了西匹馬拉的炮車，同樣沒問題。”胡文炳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東王，這種粉煤灰水泥路，比傳統的石板路成本低得多，比泥路結實得多。而且施工快——石板路要一塊一塊鑿、一塊一塊鋪，這種路只要把混合料攤平、壓實，幾天就能幹。”
楊秀清站起身，望著遠處延伸向天京城方向的官道。
在這個時代，運輸的瓶頸不僅僅是車輛和動力，更是道路。南方的泥土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馬車在泥濘中陷住輪子，士兵在泥地裡拔不出腿，火炮在爛泥中寸步難行。清軍之所以能在江西和湖北與太平軍對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湘軍熟悉地形，走的都是鄉間小道，太平軍的重灌備在泥路上根本追不上他們。
如果能用水泥和粉煤灰修築硬化的官道和軍用道路，太平軍的機動性將得到質的飛躍。
“先從工業區到天京城門的官道開始修。”楊秀清做出決定，“這條路十里長，全部用粉煤灰水泥混合料鋪面。路基先墊碎石和粗沙，壓實後鋪三寸厚的混合料，再壓實，表面抹平。修好之後，讓東殿軍的騎兵和炮兵各跑一趟，實測速度和損耗。”
“是！”
楊秀清頓了頓，又說：“還有，各條戰線上的軍用道路，能修水泥路的就修水泥路。尤其是從碼頭到軍營、從軍營到前線這一段，往往是運輸的瓶頸。泥路一到雨季就癱瘓，炮彈運不上去，傷員運不下來。有了水泥路，這個問題就解決了。”
胡文炳連連點頭，又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東王，粉煤灰的來源有限——長興煤礦和水泥窯的煤渣，供應修路夠用嗎？”
“不夠就多燒煤。”楊秀清的語氣不容置疑，“工業區的鍋爐、煉焦窯、水泥窯，煤耗量一首在增加，煤渣產量也會跟著增加。另外，本王要在天京、蘇州、杭州、寧波西城同時鋪開水泥路的建設，每個城市先修幾條主幹道，讓老百姓親眼看看水泥路的好處。”
他轉過身，望向遠處天京城的方向。
“清妖的官道，要麼是石板鋪的，要麼是泥土夯的。石板路成本高，只有大城鎮的主街才捨得鋪；泥土路一到雨季就變成爛泥塘，馬車陷進去出不來。我們的水泥路，成本只有石板路的三分之一，壽命比泥路長十倍，施工又快。一年之後，太平天國主要城市之間的官道，都要變成水泥路。”
“到那時候，我們的運輸速度比清妖快一倍，後勤補給比清妖穩一倍，兵力調動比清妖靈活一倍。清妖拿什麼跟我們比？”
傅善祥低著頭，飛快地記錄著東王說的每一個字。她心裡清楚，修水泥路這件事，表面上是改善交通，實際上是一筆更大的賬——更快的運輸意味著更少的損耗，更少的損耗意味著更低的成本，更低的成本意味著更多的資源可以投入到前線。這是一個正向迴圈，每一個環節都在為太平天國增加勝算。
楊秀清沿著試驗路面走了幾個來回，又蹲下身檢查路面的邊緣。混合料和路基結合得很緊密，沒有開裂，沒有下沉。
“胡文炳，粉煤灰水泥路的技術，要寫成手冊，發到各府縣的工房去。修路的工匠要統一培訓，施工流程要標準化——路基怎麼處理，混合料怎麼配比，攤鋪多厚，壓實幾次，養護幾天，每一步都要寫清楚。”
“是！卑職回去就組織人手編寫。”
“還有，”楊秀清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水泥路修好之後，沿路要設路標，標明天京到各地的距離。每隔十里設一個驛站，驛站要有馬匹、有茶水、有簡單的醫療用品。這些驛站，既是傳遞軍報的中轉站，也是商旅行人的歇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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