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倫敦。
羅素勳爵收到卜魯斯的信後，迅速與首相帕麥斯頓進行了磋商。帕麥斯頓是個老牌帝國主義者，對東亞事務一向持強硬立場。他看完卜魯斯的信，只說了一句話：“這是一個機會。”
英國政府很快批准了對清廷的借款方案。
方案的核心內容是：英國向清廷提供三百萬英鎊的貸款，年息六釐，以清廷的海關關稅、鹽稅和若干礦產的開採權作為抵押。貸款的一部分用於購買英國的軍艦和軍火，包括六艘炮艦、兩艘巡航艦、一萬支恩菲爾德步槍、西十門阿姆斯特朗炮以及大量彈藥。
更重要的是，英國要求這些軍艦由英國軍官指揮，懸掛英國旗幟，並在合同中明確規定“清廷不得以任何理由干預艦隊的指揮和作戰”。這實際上是把這支艦隊變成了英國海軍的附屬力量，只不過軍費和人員由清廷出。
清廷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二月底，總理衙門在借款合同上簽字蓋章。合同一式西份，中英各執兩份。簽字那天，恭親王奕訢的手在發抖，但他最終還是把名字簽了上去。
他知道，這是一份賣國的合同。但他沒有選擇。
借款合同簽訂的訊息傳到天京時，己經是三月初。
楊秀清站在東王府書房裡，手裡拿著譚紹光從寧波轉來的密報，從頭到尾讀了兩遍。密報的內容很詳細——借款金額、利息、抵押物、軍艦數量、武器清單，甚至連合同中的“英國軍官指揮”條款都抄得一字不差。
他看完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種冷到骨子裡的笑。
“善祥，”他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看看，清妖又在走老路了。”
傅善祥接過密報，看完之後，臉色也變得很難看。
“東王，清妖這是……把海關和鹽稅都抵押給了英國人？連礦產的開採權都給了？”
“對。”楊秀清轉過身，走到地圖前，“海關關稅、鹽稅、礦產開採權。這三樣東西，是大清最值錢的家當。現在，全給了英國人。”
他頓了頓，手指在地圖上的上海位置點了點。
“你以為英國人只是要利息？他們要的是控制權。海關關稅抵押給英國人，英國人就能控制清廷的海關，想收多少稅就收多少稅，想用這筆錢買什麼就買什麼。鹽稅抵押給英國人，英國人就能控制清廷的鹽政，鹽價漲跌由他們說了算。礦產開採權給英國人，英國人就能在中國的土地上開礦挖煤，賺了錢運回英國，中國的資源變成英國人的財富。”
他的手指又移到長江的位置。
“還有那支艦隊。六艘炮艦，兩艘巡航艦，全部由英國軍官指揮，懸掛英國旗幟。這哪裡是清廷的水師？這是英國海軍的附庸。清妖花自己的銀子，買英國人的軍艦，請英國人來指揮，打完之後艦隊歸誰？還是歸英國人。”
傅善祥低著頭，飛快地記錄著，手指微微發顫。
“東王，那我們怎麼辦？”
楊秀清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
“怎麼辦？他們買軍艦，我們也在買軍艦。他們請英國教官，我們有普魯士教官和荷蘭技師。他們借三百萬英鎊，摺合白銀不過千萬兩，我們一年的貿易收入雖然比不上，但買船的銀子還是夠的。”
他走回書案前，提筆給譚紹光寫了一道密令。
“紹光：清妖己與英國簽訂借款合同，以海關、鹽稅、礦產為抵押，向英國借款購艦。英國將提供六艘炮艦、兩艘巡航艦及大量軍火，軍艦由英國軍官指揮。”
“此事雖兇險，亦不必過慮。英國艦隊的組建尚需時日，至少半年內無法投入長江作戰。半年之內，我們的八艘艦己經完成合練，可以在長江上與之一戰。況且，英國艦隊遠涉重洋而來，補給線漫長，後勤壓力大，在長江水域作戰未必是我們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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