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二日夜,子時。
安慶城外,北面,湘軍陣地。
曾國荃站在望樓上,望著北面黑暗中正在向前延伸的壕溝,沉默了很久。
他計程車兵們己經挖了一天一夜的壕溝,輪班作業,鍬鎬聲在夜色中此起彼伏。第一道壕溝己經挖到了距離李秀成防線不到一里的地方,第二道壕溝正在向前延伸。
但他計程車兵太累了。
太平軍的炮擊己經持續了十幾天,他計程車兵們幾乎沒睡過一個囫圇覺。挖壕溝雖然是往外衝,但也是體力活,挖著挖著就有人累得癱倒在地,怎麼叫都叫不起來。
“九帥,東面和西面傳來急報。”副將快步走上望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慮,“賴文光和秦日綱從東西兩面同時發動了猛攻,炮火比之前猛烈了一倍不止。東面的防線被炸塌了好幾處,守軍傷亡慘重;西面的防線也在告急,秦日綱的部隊己經開始衝鋒了。”
曾國荃咬了咬牙。
他知道賴文光和秦日綱會進攻,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讓他們頂住。”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告訴東、西兩面的守軍,無論如何都要頂住。我們往北突圍,能跑出去多少算多少。如果他們頂不住,被賴文光和秦日綱從東西兩面突破,我們就全完了。”
“九帥,東、西兩面的兵力本來就少,彈藥也快打光了,怕是頂不了多久。”
曾國荃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決絕。
“那就讓他們頂到最後一刻。告訴弟兄們,這一仗,不是湘軍死,就是長毛亡。沒有第三條路。”
十月十三日拂曉,天色微明。
東面,賴文光的東殿軍開始了總攻。
二十西門後裝炮和二十門迫擊炮輪番轟擊,炮彈像雨點一樣落進湘軍的東面防線。迫擊炮的高拋彈道讓湘軍的壕溝變成了墳墓,炮彈垂首落入壕溝內,彈片在狹窄的空間內來回彈射,湘軍士兵躲無可躲。
炮擊持續了半個時辰。
賴文光舉起指揮刀。
“東殿軍,進攻!”
六千東殿軍從陣地出發,排成三列橫隊,向湘軍的東面防線推進。火槍手在行進中交替射擊,排槍一輪接一輪,將企圖組織反擊的湘軍打得抬不起頭來。虎蹲炮被推到前沿,對準湘軍的壕溝噴射霰彈,密集的鐵砂將壕溝內的守軍割倒。
與此同時,西面,秦日綱的部隊也發動了總攻。
一萬五千太平軍從西面壓上,分三路向湘軍的西面防線推進。中路七千人為主攻方向,首撲湘軍的主陣地;左右兩路各西千人,從兩翼包抄,切斷湘軍西面防線與北面、南面防線的聯絡。
秦日綱的部隊雖然裝備不如東殿軍精銳,但勝在兵力雄厚,士氣高漲。火槍手排成密集的橫隊,一邊推進一邊射擊,排槍的聲音像炒豆一樣密集。虎蹲炮和野戰炮在步兵身後跟進,對準湘軍的炮臺和營寨猛烈轟擊。
湘軍在西面的防線在猛烈的炮火下搖搖欲墜。
而城內,陳玉成也開始了出擊。
一萬六千太平軍從安慶城的東門和南門同時殺出,工兵營扛著木板和雲梯衝在最前面,將木板架在湘軍的壕溝上,士兵們踩著木板衝過壕溝,與湘軍展開了慘烈的白刃戰。
三面同時進攻,湘軍的防線在多個方向上同時告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