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帥,大帥的信!”副將快步跑上望樓,手裡拿著一封火漆密封的文書。
曾國荃接過信,拆開,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他的手在發抖,但他的眼神,在讀完信之後,反而變得堅定了。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各營營官以上將領,半個時辰後到大帳開會。”
半個時辰後,大帳裡,二十幾個營官和副將擠在一起,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焦慮和疲憊。
曾國荃站在地圖前,目光從這些人的臉上掃過。
“大帥來信了。”他說,“援軍來不了。陸上的路被長毛切斷了,水路也走不通。”
帳中響起一片壓抑的騷動。有人低聲罵娘,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低下了頭。
“但是。”曾國荃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大帥說了,讓我們突圍。”
他轉過身,竹鞭指向地圖上的北面。
“往北走。北面是李秀成的八千人,裝備不如東殿軍,兵力也最少。我們從北面突圍,先打穿李秀成的防線,然後經廬州西進入湖北,與胡林翼部會合。”
“九帥,李秀成的陣地修得跟鐵桶似的,三道壕溝,水泥堡壘,怎麼打?”一個營官站起來問。
曾國荃咬了咬牙。
“他們怎麼困我們的,我們就怎麼突圍。挖壕溝,逐段向前推進。每挖一截,就往前推一截。用壕溝掩護部隊,減少傷亡。”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冷。
“從今晚開始,全軍集中到北面。東、西、南三面只留少量警戒部隊,能拖多久算多久。北面,全部兵力壓上去,挖壕溝,向前推。李秀成的防線再堅固,也擋不住我們三萬人集中打他一個方向。”
“弟兄們。”曾國荃的聲音忽然低沉了下來,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這一仗,是死是活,全看能不能突圍了。我們在這裡圍了西年,挖了西年的壕溝。現在,輪到我們挖壕溝往外衝了。”
“各營回去準備。今夜子時,開始挖溝。”
十月十一日夜,子時。
安慶城北,湘軍陣地上,鍬鎬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
三萬湘軍,除留下少量警戒部隊在東、西、南三面虛張聲勢外,其餘全部集中到了北面。士兵們輪班挖溝,每班幹兩個時辰,換下來的人就地休息,補充乾糧和水。
壕溝從湘軍陣地出發,向北面李秀成的防線延伸。寬兩丈,深一丈,挖出來的土堆在朝向太平軍的一側,築成胸牆。溝底鋪上木板,方便部隊通行。
湘軍計程車兵們己經好幾天沒睡過一個囫圇覺了。太平軍的迫擊炮每隔半個時辰就打一輪,炸得他們根本沒法閤眼。但此刻,當他們掄起鍬鎬挖土的時候,反而覺得踏實了一些。至少,他們在做點什麼,不是在壕溝裡等死。
曾國荃站在望樓上,舉著望遠鏡望著北面黑暗中隱約可見的太平軍陣地。
他知道,李秀成很快就會察覺到北面的動靜。太平軍的斥候不是吃素的,他們的偵察連裝備了普魯士進口的擊針步槍,比湘軍的斥候精銳得多。
但他賭的是時間。
李秀成只有八千人。他的八千人分佈在北面十幾里長的防線上,每一段的兵力都不多。湘軍三萬人集中打一個點,李秀成就算想增援,也需要時間調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