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生花,故土歸程》第七章 戈壁孤途,天地蒼茫涼(1)

作者:雲史客·2個月前

火車一路向西,車輪與鐵軌摩擦出的沉悶轟鳴,不分晝夜地迴盪在車廂裡,像是一記記重錘,輕輕敲在黎佩的心頭,晃得人心神不寧。起初駛出中原地界,窗外還是一望無垠的平原景緻,平整的田疇舒展到天際線,暮春的青苗泛著濃郁的翠色,田埂間偶有農人彎腰勞作的身影,村落裡炊煙裊裊升起,高大的楊樹、槐樹亭亭而立,風拂過枝葉的聲響都帶著溫潤的煙火氣,陽光透過車窗灑在身上,暖融融的,全然是內陸大地的生機與平和,連空氣裡都裹著泥土與青草的淡香。

不知駛過了多少站,穿過了多少城鎮,平坦的平原漸漸隱去,火車開始鑽越連綿起伏的山脈。隧道一個接著一個,光明與黑暗在眼前飛速交替,車窗外的綠意也一點點稀疏、褪色。山間的樹木從高大繁茂變得低矮纖細,漸漸只剩零星的灌木,坡地上的田地縮成小塊,零散點綴在土石之間,裸露的山壁越來越多,褐黃與青灰的土石色,慢慢壓過了原本的綠意。風也變得硬朗凜冽,不再有平原的柔和,呼嘯著穿過山間,偶爾能看到孤零零的護路小屋,轉瞬便被飛馳的列車甩在身後,人煙愈發稀少,旅途的孤寂感,開始一點點漫上心頭。

等最後一道山脈被徹底甩在身後,火車駛出山谷的剎那,眼前的天地驟然開闊,卻也徹底換了一副模樣,毫無徵兆地,漸漸闖進了一片望不到盡頭的荒涼戈壁地帶。窗外最後一絲生機勃勃的綠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漫無邊際的土黃與昏灰,像是天地被蒙上了一層破舊的粗麻布,沉悶、壓抑,又透著徹骨的荒涼。

光禿禿的山丘連綿不絕,一座挨著一座朝著遠方延伸,沒有草木覆蓋,沒有半點綠意,全是被歲月與風沙雕琢得溝壑縱橫的裸岩與黃土,模樣枯槁又滄桑,連輪廓都顯得格外僵硬,沒有絲毫柔和的線條。山腳下、天地間,是廣袤無垠的戈壁灘,粗糲的砂石鋪滿大地,顆粒分明,踩上去想必硌得生疼,放眼望去,幾乎看不到鮮活的生命,偶爾有幾株耐旱的駱駝刺,蔫蔫地趴在砂石地上,枝幹枯瘦發黃,拼盡全力掙出一絲微弱的生機,卻反倒更襯得周遭一片死寂。

風是這片戈壁永恆的主宰,整日不知疲倦地呼嘯著,裹挾著細碎的黃沙,一遍遍席捲大地。狂風起時,黃沙漫天飛揚,遮住半邊天空,窗外的視線瞬間變得模糊昏黃,天地間混為一片蒼茫,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風緩時,細沙輕輕飄落,落在車窗上,留下一層薄薄的沙痕,擦都擦不盡。空氣裡滿是沙塵的乾燥氣息,透過車窗縫隙鑽進來,吸進鼻腔裡,又幹又澀,連喉嚨都跟著發緊。

極目遠眺,視線能觸及的每一個角落,都看不到半分人煙,沒有錯落的村落,沒有耕作的田地,沒有遊走的牛羊,甚至連飛鳥的蹤跡都尋不見,沒有雞鳴犬吠,沒有人聲喧鬧,整個世界安靜得可怕,唯有火車單調的轟鳴,在這空曠無邊的戈壁天地間,顯得格外單薄無力。陽光落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沒有了往日的溫潤,只剩燥熱與刺眼,曬得戈壁灘泛著白晃晃的光,更添了幾分孤寂與蒼涼。

黎佩怔怔望著窗外,指尖緊緊攥著身前的衣角,指節都微微泛白。這無邊無際的荒涼,這看不到盡頭的孤寂,像是一張巨大的網,緩緩朝她籠罩而來,心底的不安與惶恐瘋狂蔓延,原本就忐忑的心情,此刻更是沉到了谷底,前路茫茫,看不到半點希望,只有揮之不去的茫然與心慌,隨著這戈壁的風,一點點纏上心頭。

黎佩看著窗外荒涼的景色,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她緊緊攥著王禧強的手,聲音發顫:“禧強,這裡好荒涼,好偏,我們真的是去看你哥嗎?我有點害怕,我想回家。”

王禧強握緊她的手,強裝鎮定,溫柔安慰:“別怕,新疆就是這樣,戈壁多,很快就到了,我哥在那邊等著我們呢,有我在,不會讓你有事的。”

他一遍遍安撫著黎佩,掩飾著自己的心虛,看著黎佩單純又不安的臉龐,心裡沒有絲毫愧疚,只有對前程的執念。他知道,這一去,黎佩就再也回不來了,而他,將擺脫這個拖累,重返城市,開啟自己的新生活。

黎佩靠在他的肩膀上,心裡滿是忐忑,卻依舊相信著身邊的愛人,相信著他們的未來。她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向那個囚禁她五年的戈壁囚籠,等待她的,將是無盡的心酸與苦難,而這份曾經青澀甜蜜的校園愛戀,終將以最殘忍的方式,徹底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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