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拿起蜜罐,指尖輕輕撫過罐身工整溫柔的兩個字——念蜜。
念蜜,念你如蜜。
是當年黎佩在漫天風沙裡,對未來最溫柔的期許,是她熬過苦難、期盼甜蜜餘生的念想。
可這份甜蜜,從頭到尾,與他無關。
他從前總心存僥倖,總自我麻痺。總覺得過錯可以彌補,遺憾可以圓滿,只要他願意回頭,只要他足夠愧疚,總有機會贖罪,總有機會站在她們母女身前,彌補多年的虧欠。
首到親眼所見,他才徹底清醒。
不需要他回頭,她們早己自愈重生。
不需要他彌補,她們早己安穩圓滿。
不需要他贖罪,他早己徹底退出了她們的人生。
一夜無眠。
窗外天光微亮,新的一天如約而至。城市依舊喧囂,工廠依舊繁忙,所有人的生活都在向前奔赴,唯獨他,永遠停留在了戈壁風沙的那場離別裡,困在無盡的悔恨之中,止步不前。
次日清晨,王禧文照常上班。
他依舊沉穩幹練,做事一絲不苟,管理車間有條不紊,對待下屬溫和公正,兢兢業業,勤勉如初。
沒有人看出他的異樣。
同事依舊打趣他年輕優秀、前途大好,勸他早日成家,別孤身一人。熱心的大姐依舊笑著給他介紹相親物件,語氣溫和,滿心好意。
換做從前,他只是溫和婉拒,心底尚且留存一絲微弱的期盼。
可這一日,聽完眾人的勸說,他只是淡淡搖頭,眉眼覆上一層化不開的落寞,輕聲回應:“不用了。”
此生不必。
也再無可能。
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無心情愛、專注事業。
無人知曉,他千里奔赴一場執念,親眼見證所愛之人歲歲安穩、闔家圓滿。
無人知曉,他的救贖徹底落空,他的餘生,只剩孤身、虧欠,和永無結局的思念。
世間最好的溫柔,從來不是遲來的奔赴,而是恰逢其時的相守。
可惜他懂的時候,早己山河己晚,山海相隔,相逢無期。
從此,婺源歲歲花開,蜜香綿長,妻兒安穩,歲歲無憂。
從此,他孤身渡餘生,歲歲念舊,終身悔過,無人知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