杞縣城外的茶鋪破得不成樣，就剩3張缺腿的破桌子，連茶水都是掌櫃自己胡亂煮的。
碗裡飄著一層茶葉沫子，喝一口能嚼半嘴渣子，難喝得要命。
多鐸靠在門框上玩命擦刀，刀面亮得能照出人影，他還在一遍遍蹭。
紅娘子把梨花槍橫在腿上，拿著磨石一下下磨槍尖，磨刀聲磨槍聲攪在一起。
茶鋪掌櫃縮在灶臺後頭，攥著抹布捂緊耳朵，敢怒不敢言，生怕惹到這幾位煞神。
多爾袞把茶碗往桌上一墩，碗底磕出脆響，轉頭看向一旁的牛金星。
牛金星正蘸著灑在桌上的茶水畫地圖，先畫陝西，再畫河南，接著又畫湖廣。
多爾袞開口問道：“牛兄，你昨晚在城門口說，杞縣打聽到兩個人，一個是袁宗第，另一個是誰？”
牛金星趕緊收回溼乎乎的手指，在衣襟上胡亂蹭了蹭，才慢悠悠開口。
“另一個叫田見秀，號魁軒，陝西米脂人，跟李自成是實打實的同鄉。”
“他也是驛卒出身，李自成在銀川驛當驛卒那會兒，他就在隔壁驛站跑馬。
後來驛站裁撤，他跟著李自成去鳳翔府，路上還替李自成擋過一刀，實打實的忠心。”
“這人悶葫蘆一個，不愛說話，可手底下的兄弟，個個都願意為他賣命。
他跟李自成在鳳翔府分開後，帶著另一撥流民往東走，如今就在陝豫交界一帶晃悠。”
多爾袞點點頭，又追問道：“那袁宗第呢？你打聽到他的底細了？”
牛金星立馬接話，把袁宗第的情況說得明明白白。
“袁宗第是河南南陽人，家裡窮得叮噹響，爹給地主扛活累死在田裡，娘也改嫁走了。
他跟著流民從南陽一路討飯到陝西，後來才投了義軍。”
“他最先投的不是李自成，是義軍頭領張顯，後來張顯被官軍圍在山上活活餓死。
袁宗第就帶著殘部繼續劫官糧，如今在南陽拉了幾十號人的隊伍，專跟官府對著幹。”
“劫來的糧食全部分給災民，災民都死心塌地跟著他，這小子就是認死理。
覺得你是好人，就拿你當親兄弟；覺得你是壞人，給十萬兩銀子都不鳥你。”
多爾袞沒再接話，把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褪下來，放在桌上輕輕一轉。
扳指滾了半圈，停在茶碗旁邊，他心裡己然有了盤算。
牛金星打探的訊息，比他預想的還要細，連田見秀擋刀、袁宗第隨張顯餓死的事都知道。
這些絕不是道聽途說，顯然牛金星這一個月，把陝豫交界的流民隊伍底都摸透了。
多爾袞抬眼看向牛金星，語氣帶著幾分探究：“牛兄，你在杞縣這1個月，除了燒火煮粥，還幹了啥？”
牛金星也不隱瞞，坦然說出自己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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