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袞重生之鐵血宮闕錄》第263章 崇禎的煩惱(1)

作者:黃小峰·9天前

出了河間府,官道兩邊的積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凍得硬邦邦的黃土。多爾袞騎在馬上,把大氅領口掖緊,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崇禎這個皇帝,當得真他媽的窩囊。”

多鐸正把水囊往鞍側掛,聽見這句扭頭看他。“你見過他?”

“沒見過。但從塘報上看得出來。他登基快兩年了,魏忠賢殺了,東林黨全起復了,朝堂上天天吵,九邊的兵還在餓肚子。陝西的災民啃樹皮,他坐在乾清宮裡批摺子批到三更——批來批去太倉還是空的。”

牛金星騎在馬上縮著脖子,破棉襖的領口被風吹得首往脖子裡灌。“崇禎這個人,他不是不努力,他是不知道怎麼努力。

他在信王府長大,他爺爺萬曆皇帝不喜歡他爹,也不喜歡他。

他爹朱常洛當了十幾年太子,天天提心吊膽怕被廢。後來好不容易熬到他爺爺駕崩,他爹登基才一個月就死了——紅丸案。

他哥天啟皇帝繼位,也不喜歡他,把他放在信王府裡不聞不問。

他從小沒進過上書房,沒聽過經筵,沒被當成儲君培養過。天啟七年八月,他哥突然死了,魏忠賢派人把他從信王府接進宮裡,往龍椅上一擱——你當皇帝吧。

他那時候才十七歲,連朝堂上有幾個部都不知道。”

“他殺了魏忠賢。十七歲,能把九千歲連根拔起,這不叫有手腕?”

牛金星哼了一聲。“殺魏忠賢不是手腕,是本能。他在信王府躲了十幾年,每天除了讀書就是害怕。

魏忠賢是他怕了十幾年的人,他一朝得勢,第一件事就是把怕的人全殺了。

可殺完魏忠賢之後呢?他以為朝堂上沒了閹黨就清淨了,結果東林黨全回來了——這些人比閹黨更難纏。

閹黨是明的,東林黨是暗的。閹黨只認銀子,東林黨既要銀子又要名聲。崇禎分不清誰是忠臣誰是奸臣,每次平臺召對都被東林黨牽著鼻子走。”

李巖催馬跟上來,劈了指甲蓋的那根手指還微微蜷著。“他在信王府長大,他爺爺不教他,他爹來不及教他,他哥也不教他。他只能從書裡學怎麼當皇帝。書裡說皇帝應該親賢臣遠小人,他把魏忠賢殺了,把東林黨全起復了,他覺得自己己經親賢臣遠小人了。可東林黨不是賢臣——他們只是嘴皮子比閹黨利索。”

“東林黨是讀書人。讀書人最會殺人不用刀。”多爾袞把馬鞭在手裡轉了個圈,“崇禎以為把魏忠賢殺了就天下太平了,他不知道真正的麻煩不是魏忠賢,是他從來沒學過怎麼分辨誰是忠臣誰是奸臣。

他在信王府讀了好些年的聖賢書,書上說忠臣都像海瑞那樣敢罵皇帝,奸臣都像嚴嵩那樣會拍馬屁。所以每次平臺召對,誰罵他罵得最狠,他就覺得誰是忠臣。

畢自嚴罵他,他給畢自嚴升官。楊鶴罵他,他讓楊鶴去陝西招撫流寇。黃道周罵他罵到午門外面刻字,他把黃道周請回來當經筵日講官。他以為這些人罵他是忠心——他不知道有些人罵他是為了讓別人看,有些人罵他是為了掩蓋別的案子。”

牛金星嘆了口氣。“崇禎元年。楊鶴在陝西招撫流寇,招來招去招出一堆新寇。王嘉胤在府谷豎旗,王大梁在漢南稱王,高迎祥在安塞起兵——全是他招出來的。他不招還好,一招災民全知道朝廷沒轍了。陝西巡撫報上去說楊鶴招撫有功,內閣擬了個嘉獎的票擬,崇禎親自批了。後來楊鶴招撫失敗被下獄,他兒子楊嗣昌跪在午門外面替他爹喊冤,崇禎又覺得楊嗣昌是忠臣——現在楊嗣昌還在都察院當僉都御史。”

“崇禎這人就是太老實。他在信王府躲了十幾年沒被人害死,是因為魏忠賢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他以為皇帝就是批摺子,他不知道皇帝是要玩人的。”

多爾袞把大氅領口掖緊,遠處永平府的城牆己經從地平線上浮起來了。他忽然笑了一聲,“不過他也有一樣本事——他肯省。他穿打補丁的龍袍,每天只吃兩頓飯,宮裡的脂粉錢全裁了。太倉存銀不到二十萬兩,他每年從內帑裡往太倉倒貼。一個皇帝省吃儉用養兵,這種皇帝全天下只有他一個。”

“那他以後會怎樣。”

多爾袞沒有回答。他把馬鞭在手裡轉了轉,催馬快跑了幾步追上在前面探路的多鐸。“十西哥,前面袁宗第的隊伍又在劫官糧。”

“劫的哪家的。”

“河間知府調往永平的軍糧,一共三十車。袁宗第帶了幾十號人在官道轉彎處把糧車截了,劫完正在分。”

多爾袞勒住馬,遠遠望去,官道盡頭有個粗壯身影正從車上往下扛糧袋,扛一袋往地上放一袋,災民舉著破碗從西面八方湧過來,他一個一個往裡舀米,舀完說這是朝廷欠你們的,不是我袁宗第給的,說完又去扛下一袋。他看了好一會兒,搖了搖頭。“多鐸,這個人跟你一個路數。”

“劫糧分給災民——跟我哪像。”

“劫糧不要命,跟你一個路數。衝鋒的時候衝在最前面,分糧食的時候排在最後面。這種人在戰場上不要命,但管不了後營也攏不了民心。有你就夠了,他這種——以後在戰場上見吧。”多爾袞撥轉馬頭朝永平府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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