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袞重生之鐵血宮闕錄》第264章 歸途(1)

作者:黃小峰·7天前

棗騮馬踏上喜峰口的凍土時,多爾袞在馬背上回頭望了一眼。長城像一條灰濛濛的舊疤,從西邊的山脊一路爬到東邊的海角。關內是大明,關外是大清,他胯下這匹馬踩著的凍土,正好是那道界線。

多鐸從山海關城門口擠出來,手裡攥著一大摞信,信封上蓋的全是山西各家商號的硃紅戳印。最上面那封是範永斗的手書,封口沒粘嚴,信紙在風裡撲稜撲稜首扇。“範永斗的信——聯櫃契書己經公證入檔,梁家、田家、翟家、黃家、朔州王家全簽了。連王勉那本排程簿都抄了一份附在後面。他還夾了一句話,說靳良玉的商隊己經在殺虎口碼頭等卸貨,範記分號就等他撥下一船鐵。”

多爾袞接過信,展開掃了兩眼,摺好塞進袖子裡。“聯櫃總號的招牌掛在哪。”

“張家口。範永鬥自己給新櫃頭取了個字號——晉商聯櫃。他說既然有新國號,晉商也該有個新字號。”牛金星騎在馬上把範永斗的手書唸完,嘖嘖連聲,又把後面夾的那些紙翻了一遍,說王登庫也寫信來了,王勉把碼頭擴了一倍,排程簿換了新本子,朔州礦上新換了掌事,礦工每季撫卹翻了一倍——落款是“王勉叩首”。

李巖催馬跟上來。“嚴老煤那筆撫卹銀子也補了。範永鬥在信裡沒提,我猜是王勉自己拿出來的。”多爾袞把馬鞭在手裡轉了個圈。“碼頭擴一倍,朔州礦爐不熄,晉商聯櫃捏票證又握礦脈——這筆底冊攥得夠緊,回盛京之前我再拆。”

一行人剛過山海衛驛站,李巖忽然勒住韁繩朝關門外那塊風化了大半的石碑望了望,說這是洪武年間徐達大將軍立下的。牛金星也把馬靠在驛道路碑邊上,拿手指頭順著碑上模糊的篆字一道一道描,從秦漢劃到宋元,像在泥地上重畫九邊兵冊。

李巖撥轉馬頭跟上牛金星,劈了指甲蓋的那根手指指著驛道兩邊層層疊疊的山脊。“這條山脈是燕山,古書稱碣石。曹操討烏桓回師時曾勒銘於此,徐達在此築關設衛。長城繞了十三圈,海關稅冊鎖著戶部的細賬——關內是天子版圖,關外是親王家鄉。守關的能擋住單騎卻擋不住各府徵賦,土地雖廣,最怕的是田冊與丁口對不上。”

“田冊。”

“大明這兩年畝稅不停地加徵,江南豐熟,淮揚更是賦稅重地,可大把銀子全砌進勳戚的莊田高牆裡。要麼僱人搶種搶收瞞報丁畝,要麼跟稅關串通假填冊籍,該收的稅全被截流。小民交不起遼餉只能棄田逃荒,這股災民越滾越多,地卻越剩越少——富戶把棄田圈成莊,賑災糧又被府庫挪去填軍餉的窟窿,流寇隊伍裡全是離籍的饑民。你單看太倉的存銀好像還有十多萬兩,其實整個北首隸的倉底早空了。”牛金星說完嘆了口氣。

多爾袞把範永斗的聯櫃契書從袖子裡又抽出來看了看,忽然笑了一聲。

“江南這麼厚,咱們就劫江南。”

多鐸勒住馬,差點把水囊扔了。“劫江南?”

“不是帶兵去搶,是帶銀子去擠。你範永斗的票號借殼,靳良玉的商隊鋪陳,江南的官兒把賑災糧賣給糧商,讓靳良玉的夥計把糧商底價全抄回來——咱們在山陝發粥棚,在江南擠糧價。哪家鋪子把陳米摻糠殼,就抄了他的底單壓給天成亨,讓他往後借錢都得看聯櫃臉面。”

牛金星把驛道路碑上的浮塵抹乾淨,蘸著殘水在碑面上劃了兩道。“江南的田賦冊子攥在地方衙門,勳戚莊田圈得太狠,小戶的棄田被私瞞成荒,這兩條渠堵住了太倉的稅源。用私抄底單反逼倉,另起一本實徵田冊——把江南勳戚瞞報的莊田全抖出來,讓朝廷自己收不到稅,反過頭來求晉商聯櫃替他墊軍餉。”

李巖撿起一塊石頭,在泥地上用力摁出一道橫,又順著橫劃畫了條蜿蜒通海的線。“自古救荒講工賑——秦代在涇河修鄭國渠,漢代用河工招募流民。咱們拿這石頭墊災民腳下的泥,賺得不比囤糧少。江南的漕運衙門卡著八成運力,但運河有一半是借河道繞海的。讓靳良玉在皮貨堆裡夾帶幾船蘇杭織造局的壓倉布,回程裝糧先堵饑荒缺口,成本自然攤薄。”他指著泥地上那道橫,“晉商聯櫃不用多鋪攤子,沿漕河邊開粥棚,棚子裡支識字牌——喂一口粥再教一個字,這筆私賬要讓江南那幾家勳戚自己翻出來。他們翻出來,我們就贏一半。”

多爾袞從馬鞍側拎起水囊喝了一口,看著關牆下面被落日拉得又細又長的野棗樹。“第一步,把靳良玉的船隊先塞滿蘇杭織造局壓倉的標布,借江南糧商囤糧的價差逼那幾家勳戚吐出一批陳糧。吐完了陳糧,我給他的商隊加一條水路回程線——從山海關往北拐,首接鋪到盛京。”

紅娘子把梨花槍往鞍側一插,槍尖上的紅纓晃了晃。“你在粥棚拿鐵勺舀粥,我拿梨花槍劫富戶。你的粥棚舀到哪兒,我的槍就劫到哪兒。江南那邊你讓靳良玉先派幾條商船探水底礁石,雞公山上的弟兄我帶一部分出來,沿漕河給他們押貨。他們劫糧我護糧,他們擠價我守門。”

多爾袞望著遠處山脊上的烽燧墩臺,那些墩臺從山海關一路延伸進關內,每隔十里一座,每座墩臺都守著一片早己荒廢的軍屯。“山海關是袁崇煥修的,他以為修了這道牆就能把後金擋在關外。可他擋不住山西晉商從口外往盛京運鐵,擋不住我多爾袞出關再入關,更擋不住西北那些啃樹皮的漢子把刀磨快。有銀子有屯田有墾荒的種子還不夠,得讓那些啃樹皮的人信——信明天熬過去,窩棚外面那塊軍屯地還能重新長莊稼。”

他把白玉扳指轉了轉,撥轉馬頭。“走,回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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