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袞站在巷口,看著王恪府邸後門的燈籠被風吹得晃晃悠悠。多鐸從暗處摸過來,刀已經拔在手裡,月光照在刃上泛出一層青藍。
“十四哥,那小子在屋裡收東西。青驄馬牽到側門了,看樣子想跑。”
“跑?往哪跑,往閻王殿跑。”多爾袞把直裰下襬掖進腰帶,“走。”
兩人從後門翻牆進去,落地無聲。前院兩個護院,一個靠著柱子打盹,一個蹲在臺階上抽菸。多鐸從後面摸上去,一刀柄砸在抽菸那個的後頸上,那人煙袋脫手,人軟在地上。打盹的剛睜眼,多爾袞的膝蓋已經頂在他胸口,把他整個人釘在柱子上,刀尖點著他的咽喉。
“別喊。喊了你就比你家主子先走一步。王恪在哪。”
“東廂房……在收東西……”
多鐸一記手刀劈在那人耳後,人滑下去不動了。多爾袞跨過地上的菸袋,推門進了東廂房。
王恪正往包袱裡塞賬本。聽見門響,手停在半空,抬起頭正對上多爾袞那張臉。月光從門口湧進來,照在多爾袞月白色的直裰上,襯得他整個人像從月亮裡走出來的——不過是來索命的。他把包袱放在桌上,手慢慢垂到身側,離桌角那把裁紙刀只差兩寸。
“王二公子,這麼晚了收拾東西,是要出遠門?”
王恪的眼角跳了一下。“王三。我大哥是你殺的。”
“嗯。你大哥先讓人翻牆放迷香,再拿刀頂著我自己,我給過他一整宿的機會,他一條都沒接住。你比他聰明,收到信知道跑。可聰明人容易犯一個毛病——知道是什麼嗎。聰明人總覺得事情還有得談。”
“你信上說明晚之前。現在還是今晚,還沒到明晚。你自己寫的明晚。”
“誰告訴你明晚?你再看看。”多爾袞從袖子裡摸出那張信紙,抖開放在桌上,手指點在字上,“看見沒,這上面寫的是今晚。你連字都沒看明白就跑——你爹給你的那塊和田籽料白得跟紙似的,你摸了這麼些年怎麼還分不清今晚和明晚。”
王恪低頭看著那張信紙,臉上的肉繃緊了,嘴唇翕動了好幾次。“不是明晚?那你為什麼要殺我。我大哥綁你,我沒參與。你的貨我連碰都沒碰。你要報仇,有的是人說給你。”
“你跟我無冤無仇?你大哥綁了我一宿,你連面都沒露。你坐在騾馬市喝茶,等他把我審明白了你好接盤。這叫無冤無仇——你覺得我該誇你一句,還是該謝謝你沒親自來綁我。你是沒碰我的貨,可你也沒攔你大哥。你這種叫袖手旁觀,不叫無辜。”他把信紙往王恪面前推了推,語氣忽然冷了,“我跟你大哥聊了一宿,他拿刀頂著我,我跟他說韭菜盒子,他說我嘴硬。你跟他不一樣——你不嘴硬,你跑得快。可跑得快沒用。你跑得再快,快得過我兄弟這把刀?”
王恪猛地把手伸向桌角那把裁紙刀。多鐸從門口晃進來,一把把裁紙刀抄在手裡,手指頂著刀尖掂了掂,又放回桌上。“別動刀。動刀傷和氣。我哥跟你聊,你好好聊。反正也是最後一回了。”
王恪看著空蕩蕩的桌面,把手收回去,嗓子裡的氣先鬆了。“你到底想怎樣。”
“不想怎樣。就是來送你上路。”多爾袞站起來,把多鐸的刀鋒往外撥偏半寸,在桌面無意識地劃了一道圈。“你大哥臨死前讓我告訴你——他說你那批撐木比他的扳指還黑。你做鬼記得找他算賬。”說完他點頭。多鐸的刀刃從王恪脖子上劃過,輕得像裁紙。王恪往後一仰靠著牆慢慢滑坐下去,手裡的包袱散開,賬本攤了一地。
多鐸把刀在王恪衣襟上擦乾淨,收回袖口。多爾袞跨出門檻,月光把他月白直裰的下襬照得發亮。兩人走到後巷,多鐸抬頭看了看天。“十四哥,今晚的月亮比昨晚圓。還有,剛才王恪那護院說東廂房——這宅子西廂房在哪。”
“西廂房是客堂。空的。”多爾袞把袖口上沾的麻繩毛絮彈掉,“走。碼頭那邊還有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