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袞重生之鐵血宮闕錄》第233章 照顧(1)

作者:黃小峰·2個月前

牛金星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視窗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床頭那半本翻卷了邊的《通鑑》上。

他試著動了動脖子。後腦勺那個包還在,但沒那麼燙了。膝蓋上磕破的那塊皮被一層乾淨的舊布包著,布條纏得不鬆不緊,尾端掖了個結,正好卡在腿彎處不會硌人。他不知道這布條是什麼時候纏上去的。昨晚他坐在床沿上吃冷饅頭,吃著吃著就靠倒在床頭——後面的事一點印象都沒有。

灶臺那邊傳來輕微的響動。趙信正蹲在灶前往膛裡添柴,鐵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鍋沿上擱著兩隻粗瓷碗,碗底沉著幾粒紅棗。灶臺旁邊那隻空米缸不知什麼時候被裝滿了,缸口蓋著一張幹荷葉。

“你醒了。”趙信沒有回頭,拿筷子攪了攪鍋裡的粥,“別動。你後頸上那根筋差點被打斷了。昨晚你倒在床上就睡過去了,我替你纏膝蓋的時候你直哼哼,口水流了一枕頭。”

牛金星低頭看了看枕頭。枕頭上確實有一小片乾涸的印漬。他用手指摸了摸,又抬起頭看著趙信忙碌的背影。“你沒去擺攤。”

“沒去。今天的狀子讓別人寫吧。”趙信把筷子擱在灶臺上,轉身端了一碗熱粥走過來。粥裡除了紅棗還浮著幾粒枸杞,是他昨晚從自己行囊裡翻出來的。他把粥碗擱在床沿上,又把筷子往牛金星手裡一塞。“趁熱吃。我煮了兩碗,一人一碗。”

“你哪來的米。”

“昨晚回客棧拿的。你米缸空了多少天也不說一聲,灶臺底下的醃菜罈子也空了。我今早去集市買了些,夠吃幾天。”

趙信說完端了另一碗粥在他對面坐下來,兩人隔著一尺寬的泥地,各自端著碗。

牛金星低頭喝了一口粥。紅棗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喉嚨滾了一下,又喝了一口,這次才慢慢嚥下去。

他已經記不清上次喝紅棗粥是什麼時候了。不是逢年過節,就是出獄那天——他爹還活著,在門口支了個小煤爐給他熬粥接風。後來他爹走了,那隻煤爐就再也沒人點過火。

“趙信,你為什麼照顧我。你是南邊來的,在寶豐才待了幾天。替人寫狀子是餬口,照顧人是耽誤餬口。狀子攢多了你那邊也忙不過來。”

“狀子攢多了可以明天寫。你躺在地上起不來,明天就沒了。”

“這不像做生意的人說的話。”

“本來就不是生意。”

趙信把粥碗擱在膝頭,筷子在碗沿上輕輕磕了兩下。

“我在鳳陽告地主那年,被按察使駁回最後一道狀紙,老婆跟人跑了,家底全告光了。那天晚上我在自家門口坐了整夜沒人來敲門。你昨晚在巷子裡捱了打,狀紙散了一地,沒人扶你。巷口那個提燈籠的收攤販子從你旁邊走過去,回頭看了你一眼,還是走了。這世道就這樣——你幫別人寫狀子,別人不一定幫你。可要是人人都這麼算,你寫的那些狀子有誰替他遞。”

灶膛裡的柴啪地爆了一聲,火星濺在灶臺上。窗外有人推著獨輪車經過,輪軸吱呀吱呀響。

牛金星低頭看著碗裡那幾粒紅棗,嘴唇翕動了好幾下。他把筷子擱在碗沿上,抬起眼看著趙信。

“趙信,你不是鳳陽的秀才。你在鳳陽府打官司的那些話——我問過你按察使批迴的事,你說得出批迴的格式。可我在簽押房見過的那幾個代書——打了幾年官司的人不是你這個樣。他們都變了骨頭,見了縣衙差役就矮一截。你不一樣。”

“哪不一樣。”

“你在方書吏面前掏出銀子擱在門檻上,眼都沒眨一下。你在我這兒寫狀子,自己攤上接了二十幾份狀紙一張不拖。你在巷口支攤第一天就說——不搶生意。你不像秀才,像師爺。還不是一般的師爺。你在南直隸待過吧——鳳陽府的狀紙是左手接右手遞,你不像告狀的。”

“我確實不在鳳陽府告過狀。只是世道見多了。”

牛金星沒有再問。他把粥碗端起來喝乾淨,擱在桌上,又從枕邊拿起那支筆,手指微微發顫——但落筆的一瞬間,手腕不抖了,和昨晚在巷口攤子上替張四他們寫狀子時一樣穩。

趙信把空碗擱在灶臺上,又摸了摸灶膛邊那隻盛紅棗的荷葉包。鍋裡蒸汽嫋嫋地升上去,把牛金星趴在桌前寫字的背影籠在一片模糊的白霧裡。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