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喜歡的時候,看着我》第52章 開考信號與絕對防守(1)

作者:紀憶安·2個月前

沈聽瀾嚥下最後一口溫熱的白粥,把瓷碗輕輕推到桌子中間。

餐桌對面的母親立刻遞過來一張紙巾,動作裡透著小心翼翼的緊繃。父親則拿著車鑰匙站在玄關處,雖然沒有催促,但不斷摩擦鑰匙邊緣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焦灼。為了這決定命運的兩天,父母雙雙請了假,家裡所有的電器都被按下了靜音鍵,連走路的腳步聲都被刻意放輕。雖然沈聽瀾根本聽不見,但她能真切地感受到那種如履薄冰的氛圍。

她接過紙巾擦了擦嘴,站起身。她走回房間背起雙肩包,把那副深灰色的工業防噪音耳罩掛在脖子上,對著父母比了一個“出發”的手勢。

南臨一中考點外,人頭攢動。警戒線外擠滿了送考的家長,帶隊老師們舉著班級的牌子做著最後的清點和囑咐。

沈聽瀾沒有多作停留。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對小巧的海綿耳塞,熟練地捻細,塞進耳道。世界再次歸於她所習慣的絕對寂靜。她向父母揮了揮手,轉身匯入走向安檢口的考生人流中。

第四考場,十五號座位。

昨天踩點時墊在右前桌腿下的那塊摺疊草稿紙依然穩穩地卡在縫隙裡。沈聽瀾坐下來,把透明文具袋放在桌角,拿出身份證和准考證擺在左上角。

前方監考老師的嘴唇開始翕動,同時舉起了手裡密封的試卷袋,向全考場展示封條的完好無損。

隨著老師拿出一把裁紙刀劃開封條,沈聽瀾的脊背微微挺直。她知道,這不僅僅是包裝袋破裂的動作,更是宣告這半年地獄式重構正式進入驗收階段的物理訊號。

語文試卷發了下來。

沈聽瀾拔出黑色的中性筆,在密封線內工工整整地寫下自己的名字和准考證號。她沒有急著去翻看背面的作文題目,那是擾亂心神的大忌。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第一大題的現代文閱讀上。

語文並非她最拔尖的科目。在這門學科上,她沒有周予安那種過目不忘的恐怖語感,也沒有林枝那種細膩的文學共情能力。她的策略極其明確:絕對防守。

在這張卷子上,她不求有任何驚才絕豔的發揮,只求把所有能拿到的基礎分死死攥在手裡。

閱讀理解的選項佈滿了文字陷阱,偷換概念、以偏概全。沈聽瀾像做邏輯推理題一樣,拿著筆在題乾和原文之間來回穿梭,圈出每一個關鍵詞,建立起嚴密的對應關係。她把文學的感性閱讀,硬生生拆解成了理性的資訊檢索與匹配。

時間有條不紊地流逝。前面的基礎題和古詩文默寫波瀾不驚地推進完畢。

終於來到了最後的作文題。

題目是一段簡短的材料,探討在資訊爆炸、聲音喧囂的現代社會中,人應該如何自處與思考,立意方向是探討“喧囂與沉澱”的關係。

看到這個題目,沈聽瀾握筆的手指微微一頓。

這簡直就像是為她量身定製的一道題。這半年來,她經歷了從正常聽力到徹底失聰的斷崖式墜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被突然拋入絕對無聲世界時的恐慌,但也比任何人都深刻地體會到了,在強制剝離了外界所有的噪音後,那種被迫向內尋求力量的沉澱。

她沒有去套用那些考前死記硬背的萬能抒情素材,也沒有使用任何華麗空洞的排比句。她在草稿紙上列出了一個極具理科思維的提綱。

文章開篇,她直接丟擲了一個冷峻的觀點:喧囂是物理層面的熵增,而沉澱是精神層面抵抗混亂的做功。

她將外界的聲音比作無序的雜質,將人心的專注比作半導體內部的內建電場。她寫到,真正的沉澱,並不是捂住耳朵逃避世界,而是在內心建立起一道堅固的邏輯防線。當所有的外界干擾被這道防線過濾後,剩下的就是純粹的、指向目標的絕對專注。

整篇作文沒有煽情的自我剖白,只有冷靜剋制的論述。她用一種近乎解剖般的精準,把“喧囂與沉澱”這個看似感性的話題,死死釘在了理性思維的座標系上。

寫完最後一個句號,她看了一眼黑板上方的石英鐘,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十五分鐘。

她沒有提前交卷,而是用左手食指壓著答題卡,從頭到尾進行了一次地毯式的錯別字和塗卡排查。直到監考老師發出停止答題的指令,她才蓋上筆帽。

中午的休息時間嚴格按照計劃表執行。

走出考場,遇到同班同學,她只是微微點頭致意,用最快的步速逃離了人群,謝絕了任何對答案的企圖。回到家,她吃了一頓清淡的午飯,然後在臥室裡拉上窗簾,戴上那副黑色的遮光眼罩。

在這寶貴的午休時間裡,她沒有去回想語文試卷上的任何一道題。語文已經成為過去式,不管考得好壞,這塊陣地已經完成了防守。她強迫大腦關機,讓緊繃了一上午的睫狀肌在黑暗中得到徹底的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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