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皺著眉,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那馬秀蘭帶孩子算不算?”
“算。”孟珍說,“照料佑佑、做飯、洗洗涮涮,都算後勤,和採集同等計分。”
楚安沒有再說話,把那份糧食接過去,擱到自己那邊。
楚順這才把手縮回去,眼珠子轉了兩轉,臉上換了個神情,笑著說這主意好,說娘想得周到。孟珍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陸滄這時候從樹林邊回來,手裡拿著幾根削尖的木棍和一把藤條,走到棚子外圍,開始在幾處隱蔽的位置把木棍斜插進地裡,尖頭朝外,藤條繞在枯葉叢裡,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楚安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問他這是做什麼。
陸滄說是腳絆和警戒,夜裡有人或者野物靠近,踩上去會發出聲響。楚安眼睛盯著那幾處佈置,沉默了片刻,開口說自己也來。陸滄沒有拒絕,給他指了另外幾處位置,說按同樣的方法來。
楚安蹲下去做,手法粗糙,藤條繞得不均勻,陸滄過來幫他調了一處,沒有多說什麼,只演示了一遍綁法。楚安看了,重新來,這回做得結實多了。
孟珍在旁邊看著,把楚安專心低頭做事的側臉掃了一眼,沒有說話。
這是這條路上,她第一次見楚安在陸滄面前沒有擺出那副倔硬的臉。
傍晚,馬秀蘭把野菜和剩下的半隻兔肉下在一起煮了一鍋,分到每個人手裡,大丫捧著碗喝完,把碗底舔了一圈。楚順喝完了,端著空碗,往鍋那邊湊了湊,馬秀蘭把鍋往旁邊撤了半步,低著頭,裝作沒看見。楚順站在原地,臉皮動了動,沒有吭聲。
孟珍看見了,也沒有說話。
夜裡,孟珍把守夜的事安排好,兩個時辰一換,楚安先守,陸滄接第二班,楚順第三班,她自己接最後一班。楚順嘴裡沒有反對,但孟珍注意到他換班之前往樹林邊靠了靠,壓低聲音跟楚安說了兩句話,楚安搖了搖頭,沒接話。
孟珍把這個細節記下來,沒有動作。
夜深之後,棚子裡的人陸續睡過去,大丫縮在楚萊弟懷裡,呼吸均勻。馬秀蘭把佑佑壓在身邊,睡得淺,稍有動靜就睜眼。
孟珍靠著棚柱,手裡那塊鐵片攥在掌心,慢慢摩挲。
就在楚順值守的那段時間裡,她聽見了一聲很輕的響動——不是陷阱那邊,是棚子背後的方向,像是有人踩斷了一截枯枝。聲音只有一下,然後就沒有了。
楚順那邊沒有動靜,守夜的人沒有發出任何示警。
孟珍睜開眼,盯著黑暗裡棚子背後的方向,攥鐵片的手沒有鬆開。
又等了半刻鐘,沒有第二聲。
她慢慢把手放下來,但眼睛一直開著,一直到楚順換班的時間過了,新的守夜人接上,才重新閉上。
天將亮的時候,陸滄去檢查昨夜佈置的警戒時,從西側那道藤繩旁邊撿回來一截布料——深色的,粗布,邊緣整齊,不像是被樹枝刮下來的,像是人撕下來的,或者是衣襬在藤繩上蹭過去留下的。
他把那截布料放到孟珍手裡,沒有說話。
孟珍把布料翻過來看了看,指腹摸著那道邊緣,停在上面沒有動。
那邊那條路是她昨晚親手排查過的,沒有走獸能繞過那道藤繩而不觸動。
昨夜踩斷枯枝的那個人,來了,然後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