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盛在杏林春門口站了足足五分鐘，才伸手推開那扇硃紅木門。
蘇念那天下午正好沒有通告，窩在診室的藤椅裡翻一本何蘇葉的舊醫案，手邊放著一杯己經涼了的玫瑰花茶。
聽見前廳傳來的腳步聲，她以為是沈渡又來蹭茶喝，頭也沒抬地喊了一聲：“沈渡你下次再偷我草莓，我就讓何蘇葉把你踢出醫館。”
腳步聲停在了診室門口。
蘇念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的人，手裡的醫案差點掉在地上。
何盛穿著深藍色的Polo衫和灰色休閒褲，頭髮比上次在茶館見面時白了一些，臉上的法令紋似乎也深了幾分。
他站在診室門口，身形依舊挺拔如松，目光在診室裡掃了一圈——從攤開的線裝書到窗臺上的梔子花，最後落在那個坐在藤椅裡的年輕女人身上。
蘇念站起來，腦子空白了整整兩秒。
她想叫“何教授”，又覺得太生分。
想叫“叔叔”，又覺得太自來熟。
最後只說了一聲“何……您來了”，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帶著明顯沒掩飾住的慌張。
何盛看著她手裡那本翻到一半的舊醫案，又看了看桌上那杯涼透的玫瑰花茶，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弧度極其細微，和何蘇葉笑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蘇小姐”他開口，語氣依舊冷硬，措辭卻比上次溫和了幾分，“蘇葉在嗎？”
“他出診了，去前面那條衚衕看一個腿腳不便的老患者，”蘇念把醫案放在桌上，“大概還要半小時回來。您要不進來坐？”
何盛站在門口沒有動，目光飄向了診桌後面的椅子——那是何蘇葉的位置。
蘇念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忽然明白了他在猶豫什麼。
他不想坐何蘇葉的椅子，也不想坐她剛才坐過的藤椅，他覺得自己是個外人，一個闖進兒子領地的、不受歡迎的訪客。
蘇念從藥房搬了一把木椅放在診桌旁邊，離何蘇葉的椅子保持著一個禮貌的距離。
她拍了拍椅面：“這把沒人坐過，您坐這兒。我去給您倒杯茶。”
何盛終於走進診室，在木椅上坐下來。
坐姿端正，腰背挺得筆首，手放在膝蓋上，像是在參加一場嚴肅的學術答辯。
蘇念在茶水臺前背對著他泡茶，偷偷拿出手機給何蘇葉發了條訊息：“你爸來了，在診室。速回！！！”
發完她端起泡好的龍井走回來，把茶杯放在他面前。
“謝謝。”
“不客氣。”
沉默。
蘇念坐回藤椅裡，手指無意識地捏著醫案的頁角。
她出道十三年，經歷過無數大場面——萬人演唱會、國際電影節紅毯、被記者圍堵追問刁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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