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你從小就懂事，”何盛繼續說，“懂事到讓我以為你不需要我。後來你選了中醫，我氣得幾年沒跟你說一句好話。你不解釋，不爭辯，每年你母親的忌日你照常去，從來沒有叫過我。我以為你恨我。”
“我不恨你。”何蘇葉的聲音低啞。
何盛看著他，臉上的冰裂了一條縫。“我知道。那天在墓園，你叫了我一聲爸。我以為你只是客氣。”
何蘇葉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麻雀在院子裡叫了幾聲，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地板上，照出空氣中浮動的細塵。
他終於開口：“我媽走的那一年，你說過一句話。你說男孩子要堅強，不許哭。後來你再也沒有抱過我。”
何盛站在他面前，那張從來冷硬的臉上，眼眶紅了。
他伸出手，生疏地、笨拙地，把何蘇葉拉過來抱了一下。
那個動作極其僵硬，像是一個從來沒有擁抱過成年兒子的父親在努力完成一個遲到的作業。
他的手掌拍在何蘇葉背上的聲音悶悶地響了一下。
何蘇葉的胳膊動了動，慢慢抬起來，放在何盛背上。動作很輕，像在碰一片隨時會碎掉的薄冰。
蘇念站在藥房門口，看著那對擁抱著彼此的父子。
何盛的肩在微微發抖，何蘇葉的下巴抵在父親肩上，眼睛閉著，睫毛在輕輕顫動。
她轉過身退回藥房裡，背靠著藥櫃，仰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泡，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不知道過了多久，何盛鬆開了手，退後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恢復了那副冷硬嚴肅的樣子，可眼眶還紅著：“蘇小姐還在裡面，別讓人家等太久。”
何蘇葉也退了半步，耳尖紅得幾乎透明。
蘇念從藥房走出來，假裝在整理衣襬，臉上掛著一個若無其事的笑容：“你們聊完了？要不要我再去續一壺茶？”
何盛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頭看了看何蘇葉，最後目光落在窗臺那盆梔子花上。
“這個週末”他說，“我請你們吃飯。”
何蘇葉愣了一下。
何盛沒有等他回答，衝蘇念微微點了一下頭，轉身往診室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又停住了，背對著他們說了一句話，聲音比之前輕了很多：“蘇葉，花養得不錯。”
何父走了。
診室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老鐘的滴答聲和窗外的麻雀叫。
何蘇葉站在診桌旁邊，低頭看著桌上那杯何敬東只喝了兩口的龍井茶，茶湯己經涼了，茶葉沉在杯底。
蘇念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雙手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肩胛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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