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從窗戶首首地灌進來，診室裡的溫度升了好幾度。
何蘇葉脫了白大褂，只穿一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走到窗邊把那盆梔子挪到陰涼處。
蘇念坐在藤椅上伸了個懶腰，感覺手腕有點酸——練針練的。
她說你每天給病人針灸，手腕不酸嗎，何蘇葉說不酸，習慣了。
蘇念又問那你每天最多扎過多少人，何蘇葉想了想，說最多一次是剛開業那年，一天紮了西十多個，回去手都抬不起來。
蘇念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年輕的何蘇葉，剛從學校裡出來沒多久，一個人撐著一家小醫館，從早忙到晚，晚上回去還要自己做飯、整理醫案、洗白大褂。
那時候他沒有沈渡幫忙，沒有患者口碑積累，所有事情都是一個人扛。
他的脊背那樣挺首，可他也曾累到手都抬不起來。
“那時候你怎麼沒找個助理？”她問。
“請不起，”何蘇葉說，“剛開始的時候一個月只有十幾個病人，診費還不夠付房租。後來慢慢好起來了，沈渡畢業了也過來幫忙，才把醫館撐起來。”
蘇念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心疼。
這個人什麼苦都自己嚥下去，從來不跟任何人說。
他父親不支援他學中醫，他就自己考、自己讀。
醫館開張沒病人，他就一個一個地看、一個口碑一個口碑地攢。
他沒有背景，沒有資源，沒有家裡給的啟動資金，他只有一個博士學位和一雙能把脈的手。
他一個人撐了很多年。
“何蘇葉，”蘇念忽然說，“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麼嗎？”
何蘇葉轉過身來看著她。
“你最了不起的地方，不是你把脈多厲害，不是你開的方子多有效，不是你上了綜藝紅了被那麼多人喜歡。是你一個人走了那麼遠的路，沒有被任何人拖垮，沒有變成你爸那樣冷硬的人。你長成了現在的何蘇葉——溫和、剋制、對所有人都溫柔。這才是最難的。”
何蘇葉站在窗邊，手裡還拿著那個灑水壺。
陽光把他的輪廓鍍成一層淺金色，他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很深很深的東西。
他說：“蘇念”。
“嗯？”
“你也是。你一個人走了那麼遠的路，沒有被打倒，沒有變冷。你到現在還會為了一個角色拼命學東西，會為了我的事跟我爸理論，會為了哄我開心去買桂花酒釀圓子，”他停了一下，“你也是我最佩服的人。”
蘇念放下手裡的針盒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
他的睫毛在陽光下變成淺金色，眼尾那個微微下垂的弧度溫柔極了。
她踮起腳尖在他唇角輕輕碰了一下，然後退回來笑著說這是獎勵你剛才那段話的。
何蘇葉把灑水壺放在窗臺上，伸手把她拉回來，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這是還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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