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校園裡的懸鈴木黃了第二茬葉子的時候，關於蘇唸的閒話己經傳得滿城風雨。
傳播學裡有個“六度分隔理論”，說世界上任何兩個陌生人之間最多隔著六個人的距離。
在大學校園這個封閉的生態裡，這個數字縮小到二——你室友的高中同學的男朋友的前女友，足夠把一個人的底細翻個底朝天。
蘇唸的底細被翻出來，只用了不到兩週。
先是有人在校園匿名論壇上發帖，標題起得極具煽動性：《震驚！文學院某蘇姓大一新生疑似被富商保包養，出入豪宅、豪車接送》。
帖子正文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配了三張模糊的偷拍照片：一張是黑色邁巴赫停在學校側門的遠景，一張是蘇念穿著菸灰色連衣裙站在嚴家會所門口的背影，還有一張是她從層峰建設總部大樓旋轉門走出來的側影。
三張照片的拍攝時間跨度超過一週，顯然拍攝者跟蹤了她不短的時間。
帖子發出不到兩個小時就被頂上十大，底下的回覆一層比一層難聽，像一鍋從冷到沸的水，氣泡一開始還細小零散，很快就咕嘟咕嘟翻湧成一片。
“長得清純就是好使，往那一站就有豪車接送。”
“聽說從小沒爹沒媽，大概是沒人教過什麼叫廉恥。”
“我們天天泡圖書館卷績點，人家躺平就行了，這世道。”
“層峰建設那位嚴總不是單身嗎？怎麼，換口味了？”
蘇念第一次看到這個帖子的時候，正坐在圖書館三樓的閱覽室裡翻文獻。
同系的李雯雯把手機螢幕懟到她面前，表情像是憋了一個驚天大秘密憋了太久終於忍不住要炸開。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蘇念能聽見，語氣裡的興奮遠大於關心：“蘇念，你快看這個，上面說的是不是你？”
蘇念放下筆，接過手機。
她把帖子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包括底下那些陰陽怪氣的評論、自以為正義的“知情人士爆料”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吃瓜表情包，手指在螢幕上滑動的速度均勻而冷靜，表情紋絲不動，像是在看一篇跟自己毫無關係的新聞報道。
她把手機還給李雯雯，重新拿起筆，翻到剛才讀到一半的文獻頁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食堂的菜有點鹹：“是我。”
李雯雯愣在當場。
她預想的反應——否認、生氣、委屈、掉眼淚、或者拉她到角落裡小聲解釋——全部沒有發生。
蘇念說完那兩個字之後就繼續低頭看書，好像被全校人掛在網上罵的人不是她自己。
“你就……不生氣？”李雯雯在她旁邊坐下來，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蘇念把筆帽擰開又合上，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弧度。
那個弧度裡沒有苦澀，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被冒犯之後仍舊保持了良好教養的平靜。
“生氣當然會生氣。但跟一群不認識我的人在網上吵架，贏了輸了都沒有意義。他們不瞭解我，我也不需要向他們證明什麼。”
她說完低頭繼續寫筆記。
李雯雯在旁邊坐了一會兒，發現自己好像再說任何話都顯得多餘，就訕訕地起身走了。
蘇唸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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