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著一件剪裁完美的菸灰色大衣，鉑金包裡裝著價值千萬的商業籌碼，腳下踏十釐米細高跟鞋，坐在她柔軟的布面沙發上，脊背依舊挺首，眼底的精明卻己經被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衝淡了。
蘇念想起自己剛籤契約的時候，對著鏡子反覆警告自己別變成第二個孫曉菁。
現在孫曉菁本人坐在她面前，她忽然發現——她不討厭她。
不是聖母心，是孫曉菁眼底那種“賭輸了”的茫然，她太熟悉。
在福利院的時候，每一次被退養，她在鏡子裡的表情跟此刻的孫曉菁沒有太大區別。
“孫小姐。我不是站在贏家的位置上跟你說話。嚴格選了我，不是因為我比你好，是因為——他在我面前不用演。你要贏他，用的是商業手段；我用的是——”
她頓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很淡的、自嘲的笑，“一碗粥。一盅湯。一盆綠蘿。幾本翻爛了的書。”
孫曉菁低頭看著茶几上那盆綠蘿。
葉子油綠髮亮，顯然是有人精心照料過的。
她想起自己以前在嚴格辦公室裡也放過一盆綠植，是花店買的最貴的蘭花，放了不到兩週就枯了。
嚴格從不澆水，她也從不過問——她買那盆花不是為了陪他，是為了拍照發朋友圈時背景好看。
窗外江面上的渡輪己經駛遠了，汽笛聲消散在灰白色的天際線裡。
客廳裡暖氣燒得很足，茶几上兩杯水，一杯涼了一杯溫的，並排放在一起，水面紋絲不動。
孫曉菁站起來拎起鉑金包，走到玄關時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蘇念。
她的眼眶有一圈極淡的紅，被粉底和睫毛膏遮著，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她應該是沒有預料到來這裡會輸成這樣的。
“蘇念。我今天來是做好了萬全準備的，想好了每一句話怎麼說服你。我以為你會哭，會動搖，會像所有二十來歲的小姑娘一樣被我幾句話就嚇退。”她頓了頓，“你是我見過的唯一一個不怕輸的女人。”
蘇念站在玄關送她。
“我不是不怕輸。是我輸過太多次了，輸到後來發現——輸本身沒什麼可怕的。可怕的是連輸都不敢試。”
孫曉菁看著她。
看了片刻，然後轉過身推開門。
高跟鞋在走廊裡敲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漸遠漸輕，最終消失在電梯門合上的一聲輕響裡。
蘇念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了閉眼。
她把剛才那場對話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孫曉菁的每一句臺詞、每一個微表情、每一次語氣轉換，她都捕捉到了。
最後那段話裡孫曉菁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茫然是真的，不是演。
她認識那種茫然——是一個在男人身上賭了太久的人，忽然發現自己賭錯了。
蘇念睜開眼走到茶几前收拾杯子，手指捏著孫曉菁用過的那隻玻璃杯，上面還殘留著玫瑰香水的尾調。
她把杯子放進水槽，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嘩地衝刷著透明的杯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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