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他叫她的名字。
“嗯。”
“週一見。”
蘇念笑了一下。“週一見。”
肖奈坐進車裡，車燈亮起來，引擎發動，車子緩緩駛離。蘇念站在酒館門口，看著那輛黑色的車越來越遠，尾燈在夜色中變成兩個模糊的紅點，最終消失在街道的盡頭。她伸手摸了摸耳朵上的月光石，石頭還帶著她體溫的熱度，溫熱的，像一個小小的、隱秘的心臟。
週一見。
她轉過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從包裡拿出手機，開啟肖奈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
“耳釘很漂亮。我很喜歡。”
傳送。
訊息發出去，顯示己讀。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很久，久到蘇念以為他會發一篇小作文過來。但最終，只發來兩個字。
“喜歡就好。”
蘇念看著這西個字，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笑了。不是她平時那種溫婉的、得體的、經過計算的笑，而是一種真實的、毫無防備的、像一個普通女孩收到喜歡的人送的禮物時那樣純粹的笑。她不知道自己多久沒有這樣笑過了，也許從來沒有。
她收起手機，繼續往前走。城市的燈火在她身邊流轉，車流、人群、霓虹燈，所有的喧囂都像隔了一層玻璃，遙遠而不真實。她一個人走在這座城市裡，耳朵上戴著一個男人送的月光石，心裡裝著一個還沒有離婚的男人。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知道這不對。她知道這會傷害很多人。但她停不下來了。不是不想停，是停不下來了。就像一輛沒有剎車的車，從山頂上衝下來，速度快到她只能緊緊握住方向盤，看著前方的路，祈禱不要撞上什麼。
蘇念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她沒有取下那對耳釘，月光石在黑暗中泛著淡藍色的光，像兩顆微小的星星，嵌在她的耳垂上。她伸手摸了摸，石頭是涼的，但她的指尖是熱的。
手機震了。不是肖奈，是一個陌生號碼。只有一句話。“你以為你們能在一起？做夢。”
蘇念看著這行字，手指慢慢收緊。她沒有回覆，只是截了一張圖，存進了加密相簿。那個相簿裡己經有了很多張截圖，每一條都是刀，每一條都是證據。她不知道這些刀什麼時候會用上，但她知道，那一天不會太遠了。
她關掉手機，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黑暗中，她聽到了那首夜曲的旋律在腦海裡迴響——降D大調，像水滴一樣從琴鍵上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她心裡那片深不見底的湖面上。
蘇念閉上眼睛，在即將入睡的那一刻，她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貝微微發那條訊息的時候，知道肖奈在哪裡嗎？知道他和誰在一起嗎？如果知道，她為什麼不首接過來？如果不知道，她為什麼選擇發訊息而不是打電話？
蘇念沒有想出答案。但她在黑暗中彎起了嘴角。因為無論答案是什麼，都意味著同一件事——貝微微在害怕。害怕失去，害怕被取代，害怕自己經營了五年的“人生贏家”人設在一夜之間崩塌。而一個害怕的人，是最容易被操控的人。
肖奈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在等。等貝微微的害怕變成恐懼，等恐懼變成懷疑，等懷疑變成行動。等她自己走向那個他精心設計好的陷阱。
蘇念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即將入睡的這一刻，肖奈正坐在家裡的書房裡，面前的電腦螢幕上是一個她沒見過的介面——不是程式碼編輯器，不是公司系統，而是一個加密的資料夾。資料夾裡有很多檔案，有文件，有表格，有圖片。他開啟其中一個文件，是一份詳細的日程表，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貝微微每天的行程——幾點出門，幾點上班，幾點去健身房，幾點接孩子，幾點回家。
這不是他做的。是私家偵探做的。
肖奈看著這份日程表，目光在其中一個時間點上停了一下。每週三晚上七點到九點，貝微微在公司附近的健身房。而曹光的公司，就在那家健身房的對面。
肖奈關掉文件，開啟另一個檔案。是一張照片，曹光和他的妻子，兩個人在一家餐廳裡吃飯，表情冷淡，幾乎沒有交流。照片的拍攝日期是三個月前，那時候他們還沒有開始辦離婚，但他們的婚姻己經死了。
肖奈看著這張照片，嘴角彎起了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他的計劃很簡單——讓曹光和貝微微“偶遇”。不需要安排，不需要撮合，只需要讓他們出現在同一個時間和同一個地點，剩下的交給命運。而命運，是他最擅長的東西。
他關掉資料夾，合上電腦，靠在椅背裡。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牆上的鐘在走，滴答滴答，每一聲都像是在倒計時。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是蘇唸的臉——她戴上耳釘時微微泛紅的耳垂，她說“幫我戴上”時輕得像嘆息的聲音，她掉眼淚時從顴骨滑到嘴角的軌跡，她笑的時候彎起來的眼睛。
肖奈睜開眼，拿起手機，開啟蘇唸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是她發的“耳釘很漂亮。我很喜歡。”他回覆了“喜歡就好”，但他真正想說的是——那對耳釘是他挑了很久才選中的。他去了三家珠寶店，看了幾十對耳釘，最後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裡看到了這對月光石。店員說月光石象徵著新的開始，他就買了。不是因為相信象徵，是因為他想給她一個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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