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蘇唸的手機突然響了。
她正在公寓裡看一份行業報告，螢幕上跳出來的名字讓她手指頓了一下——肖奈。這是她入職以來，他第一次在週末主動打電話，不是發訊息，是打電話。
“蘇念。”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比平時多了一層沙啞的質感，像是剛睡醒，又像是己經工作了太久，“公司伺服器的問題還沒處理完，我需要之前那份伺服器架構的備份文件，在我辦公室抽屜裡，第三格。你方便去一趟公司嗎？”
“方便，我這就去。”蘇念說著己經站了起來。
“鑰匙找前臺拿。”他頓了一下，“拿到了給我電話。”
結束通話電話，蘇念換了衣服出門。初秋的傍晚天暗得早，六點多路燈己經亮了。她打車到公司，從前臺拿了鑰匙，乘電梯上了二十二樓。整層樓都是黑的，只有走廊盡頭的應急燈亮著，泛著冷冷的白光。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聲音在空曠的樓層裡迴盪。
推開肖奈辦公室的門，按下燈開關，日光燈閃了兩下才亮起來。蘇念走到他的辦公桌前，蹲下來拉開第三個抽屜。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個資料夾，她一眼就找到了標有“伺服器架構”的那個。
拿起資料夾的時候，她的目光被抽屜角落裡一個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個相框，扣著放的。她猶豫了一下，拿起來翻過來。
照片裡是肖奈和貝微微的合照，背景是埃菲爾鐵塔，兩個人都很年輕，肖奈穿著白襯衫，貝微微穿著一條碎花裙子，頭靠在他肩膀上，笑得很燦爛。這應該是他們新婚旅行時拍的，算起來至少是西五年前的照片了。
蘇念看著照片裡肖奈的笑容——那種毫無防備的、純粹的、眼睛裡只有一個人的笑容。她從來沒有在他臉上見過這種表情。她見過的肖奈，是冷靜的、剋制的、每一寸表情都經過計算的男人。
她把相框重新扣過去，放回抽屜裡，關好抽屜，拿著資料夾站起來。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肖奈的辦公桌上放著她上週買的那盆綠蘿，己經長出了新的葉子，綠油油的，在這間冷色調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有生命力。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買這盆綠蘿。也許是那天路過花店時偶然看到，覺得他的桌上應該有一點綠色。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她沒有深想。
出了大樓，蘇念站在路邊給肖奈打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拿到了。”她說。
“好。”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啞了，帶著一種疲憊到極致之後反而清醒的質感，“我在公司附近的那個咖啡館，你過來吧。”
公司附近只有一家咖啡館，在街角，蘇念走過去不到五分鐘。推開門的時候，風鈴叮噹響了一聲。咖啡館裡人很少，這個時間點大多數人都在家裡吃晚飯。昏黃的燈光下，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裡的肖奈。
他面前攤著一臺筆記型電腦，螢幕上全是她看不懂的程式碼和命令列。一杯咖啡放在旁邊，看起來己經放了很久，表面結了一層奶皮。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沒有拉起來，領口的帶子垂下來，一長一短。頭髮比平時凌亂，有幾縷垂在額前，遮住了半邊眉毛。
他正盯著螢幕，眉頭微蹙，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咖啡館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在他高挺的鼻樑一側投下一小片陰影，讓他的側臉看起來像是文藝復興時期畫作裡的人物——那種專注到近乎虔誠的神情，讓蘇念想起了在博物館裡看到過的一幅畫，畫的是一個正在工作的匠人，臉上也是這種表情。
她忽然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看到肖奈工作時的樣子。不是在會議室裡對著PPT發號施令，不是在對下屬提出犀利的問題，而是真正的、沉浸式的、一個人面對程式碼的工作。那種專注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像是一個人在做自己最擅長的事情時，會自然散發出某種磁場。
“肖總。”她走過去，把資料夾放在桌上。
肖奈抬起頭。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眼神變了一下——不是驚訝，不是驚喜，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在黑暗的房間裡忽然看到光。那種變化只持續了不到半秒，快到幾乎不存在，但蘇念捕捉到了。
“坐。”他說，下巴朝對面的椅子揚了一下。
蘇念坐下來。肖奈拿過資料夾翻開，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內容，手指在紙上點了幾下，然後合上資料夾，重新看向電腦螢幕。
“等一下，”他說，“這個命令跑完就好。”
蘇念點了點頭，安靜地坐著。咖啡館裡在放一首她沒聽過的爵士樂，鋼琴的聲音慵懶而溫柔，像貓在午後伸了個懶腰。她看著肖奈重新投入工作的樣子，注意到他敲鍵盤的時候，手指的動作很快，但每一個按鍵都很有力，像是在彈鋼琴。
這個念頭讓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在原著裡，肖奈會彈鋼琴。那是貝微微最喜歡他的一點之一，一個學計算機的男人，卻有著一雙能彈鋼琴的手。蘇念看著他在鍵盤上飛舞的手指，不得不承認，那種反差確實有一種獨特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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