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今天跟肖太太說過我們去峰會嗎？”
車裡安靜了一瞬。那個安靜很短，短到幾乎不存在，但蘇念感覺到了——像是一首流暢的樂曲裡忽然出現了一個休止符，只有一個拍子，但整首曲子的節奏都變了。
“她沒問。”肖奈說。
蘇念低下頭，看著杯子裡的咖啡。紅茶拿鐵是淺褐色的，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奶泡，她喝了一口，奶泡沾在上唇，她用舌尖舔掉了。側過頭的時候，發現肖奈正在看她。他的目光在她的嘴唇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回到前方的道路上。那個瞬間很短，短到可以被否認，但蘇念看到了。
她看到了他握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指關節泛出白色。
她看到了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她看到了。
【叮——好感度+3，當前好感度：56。】
車繼續往前開。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但車廂裡的空氣變了，變得稠密，變得溫熱，變得讓人呼吸都有些困難。蘇念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亂了她的頭髮。她用手把頭髮攏到耳後，手指碰到耳垂的時候，發現它是燙的。
她不敢看肖奈。
因為她怕自己看到的東西，會讓她再也無法回頭。
技術峰會在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舉行。蘇念跟著肖奈簽到、入場、落座。他們的座位在第一排，桌上擺著兩個人的名牌，“肖奈”和“蘇念”並排放在一起，像一對聯票。蘇念看著那兩個名字中間不到兩釐米的距離，忽然想起在現實世界裡，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人並排坐過。不是沒有人想坐她旁邊，是她不敢讓任何人坐她旁邊。
肖奈坐下來，很自然地拿起桌上那瓶礦泉水，擰開蓋子，放在蘇念面前。然後他拿起另一瓶，自己擰開，喝了一口。那個動作行雲流水，像做過無數次一樣自然。蘇念看著面前那瓶被擰開的水，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塌陷。不是坍塌，是塌陷，像地面忽然出現了一個洞，所有的重量都往那個洞裡傾瀉。
她知道他為什麼擰開那瓶水。不是因為她擰不開，而是因為他想為她做這件事。這件事很小，小到不值一提，但正是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讓她的防線一點一點地瓦解。
峰會開始了。臺上的嘉賓在講人工智慧在金融領域的應用，蘇念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右邊——肖奈坐在那裡，一隻手放在扶手上，手指微微彎曲，離她的手只有不到十釐米的距離。那十釐米像一道深淵，又像一條河流。
蘇念把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十指交叉，握得很緊。她怕自己的手會不受控制地伸過去，放在他的掌心裡。那個念頭讓她的後背出了一層冷汗，不是因為害怕被發現，而是因為她發現自己想這樣做。不是任務需要，不是策略安排，是她想。
她想碰他的手。
這個“想”字，讓她害怕了。
中場休息的時候，蘇念去了一趟洗手間。她站在洗手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妝容完整，頭髮整齊，看起來一切正常。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裡正在發生一場地震，震級不大，但震源很淺，淺到每一寸地面都在晃動。
她開啟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洗臉。水滴順著她的臉頰滑下來，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得只有她自己能聽到。
“你在幹什麼？”
鏡子裡的她沒有回答。
蘇念擦了臉，走出洗手間。走廊裡人很多，她側身穿過人群，往宴會廳走去。經過一個拐角的時候，一隻手忽然從旁邊伸出來，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被拉進了一個凹進去的小空間。那裡原本是消防栓的位置，凹進去不到半米深，勉強能站兩個人。肖奈站在那裡，一隻手握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撐在她身後的牆壁上，微微俯身，低著頭看她。走廊裡的燈光照不到這裡，他的臉一半在光明裡，一半在陰影中。蘇念能看到他的眼睛，那雙一向冷靜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那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終於溢位來的、滾燙的情緒。
“蘇念。”他的聲音低啞，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蘇唸的背貼著冰涼的牆壁，手腕被他握著，整個人被他籠在陰影裡。她的心跳快到她能聽到自己的血液在耳朵裡轟鳴，她的呼吸短到她覺得自己下一秒就會窒息。
“肖總，有人會看到——”她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肖奈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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