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打電話那刻
林棟哲約莊筱婷在學校後門的吉祥麵館見面。他在電話裡只說了一句“筱婷，星期六下午六點我們見一面吧，去老地方”
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莊筱婷放下聽筒的時候，手指是涼的。
她己經有一兩個星期沒有碰見他了。
星期六
吉祥麵館在交大後門一條窄巷子裡，開了十幾年，老闆娘是蘇州人。莊筱婷推開玻璃門時，掛在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熱氣撲面而來，混著豬油和蔥花的香氣。
林棟哲坐在最裡面靠牆的位置，面前擺著兩碗麵。
雪菜肉絲麵。她愛吃的。
莊筱婷在他對面坐下，解下圍巾，疊好放在膝蓋上。她沒有看他的眼睛，低頭看著那碗麵——雪菜切得細碎，肉絲炒得焦黃，麵條上臥著一個荷包蛋，蛋白邊緣煎得微微發焦，是她喜歡的熟度。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好吃嗎？”林棟哲問。
“嗯。”
“我讓老闆娘多加了雪菜。”
莊筱婷的筷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夾起一筷子面，送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嚥下去。麵館裡只有他們兩個客人，電視機掛在牆角，放著越劇《梁祝》的錄影帶，範瑞娟的聲音沙啞而悠長，唱的是“十八相送”。
窗外雪落無聲，窗內熱氣氤氳。老闆娘在後廚剁排骨，菜刀撞擊砧板的聲響一下一下，像某種鈍重的心跳。
“筱婷。”
林棟哲放下筷子。他的面一口沒動，湯麵上己經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膜。
莊筱婷沒有抬頭。
“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她的手握著筷子，指節泛白，但沒有停下吃麵的動作。麵條被夾起來，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
“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
林棟哲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不是事先排練過的那種清晰，是一個人在心裡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之後，終於開口時才會有的那種——每一個字都帶著磨損的痕跡。
“從開學到現在，快三個月了。我一首在想，我對你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
莊筱婷把嘴裡的面嚥下去。面的味道和以前一樣，雪菜微酸，肉絲偏甜，湯底是骨頭熬的，撒了白胡椒粉，喝下去胃裡暖融融的。這是她吃了三年的味道。從大一那年的冬天，林棟哲第一次帶她來這裡，她就記住了。
那時候他剛打完籃球，額頭上還帶著汗，大大咧咧地跟老闆娘說“兩碗雪菜肉絲麵，她的那碗多加雪菜”。她問他怎麼知道她愛吃雪菜，他撓了撓頭說“小時候去你家吃飯，看你每次都先夾雪菜”。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蘇州老家的廚房裡，兩家人圍坐在一起，她和棟哲擠在桌子同一邊，膝蓋碰著膝蓋。林媽媽端上一盤雪菜炒肉絲，她還沒來得及伸筷子，棟哲己經把盤子推到她面前了。
那時候她以為，這就是喜歡。
“筱婷，你在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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