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筱婷低下頭，看著碗裡的面。麵條己經坨了，被湯汁泡得發漲，荷包蛋的蛋黃凝固成了淡黃色的粉末，散在湯裡。她拿起筷子，又開始吃。
一口，兩口，三口。
吃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林棟哲看著她吃，眼眶越來越紅。
“筱婷，別吃了。”
她沒有停。
“面坨了。”
她還是繼續吃。筷子夾起己經斷成小段的麵條，混著雪菜和肉絲的碎末，送進嘴裡，嚼，嚥下去。再夾，再嚼，再咽。
“莊筱婷。”他的聲音終於開始發抖。
她停下了。
不是因為他喊了她的全名，是因為麵碗見了底。她把最後一口湯也喝完了，放下碗的時候，碗底輕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然後她抬起頭。
眼睛裡乾乾淨淨，沒有一滴淚。
“林棟哲，你不用說了。”
她的聲音比想象中穩，穩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你今天約我出來，是想說分手，對嗎？”
林棟哲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他點了點頭。
莊筱婷看了他很久。從眉毛看到眼睛，從眼睛看到鼻樑，從鼻樑看到嘴唇，像是在把這張她從十西歲就開始偷偷描畫的臉，一點一點地、認認真真地再記一遍。
然後她站起來，把圍巾圍好。繞了兩圈，不緊不松。她做這些動作的時候手指沒有抖，和平時任何一個冬天的傍晚一樣。
“面錢你付。”
“筱婷——”
她走到麵館門口，推開玻璃門。鈴鐺響了，冷風灌進來，雪花撲在她臉上，瞬間化成了水珠。她站在門口，背對著他，風雪把她紅色毛衣的背影吹得微微晃動。
“林棟哲。”
“嗯。”
“你以後不要對別的女孩子說‘哥哥對妹妹’這種話。”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很細很細的裂痕，像是冰面上最淺的那道紋路。
“不好聽。”
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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