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考研前一週。
蘇念開始發燒
她自己不知道。只是覺得眼皮比平時重，鋼筆握在手裡比平時滑。她把鋼筆換了個角度繼續寫，寫到第三道計算題的時候，筆從手指間滑下去掉在桌上，滾到林棟哲那邊。
他抬起頭。她的手還保持著握筆的姿勢，懸在半空中。
“蘇念。”
“嗯。”
“你發燒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掌心是涼的，額頭是燙的，溫差讓她愣了一下。然後她把鋼筆從他那邊拿回來，重新握住。
“還有三道題。”
他把她的鋼筆抽走了。然後他的手貼上來覆在她額頭上，掌心貼著她的皮膚，手指插進她被虛汗浸溼的劉海里。
“三十八度不止。”
“你怎麼知道？”
“你上次發燒，額頭就是這個溫度。”
她看著他。他的眉頭皺著，和推那道很難的矩陣時一樣，和站在廣東江邊想著她把手伸進水裡時一樣。她想說“沒事”，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因為她發現自己的聲音己經開始發啞。
他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書和筆記本留在桌上沒有收，水杯也沒有擰上蓋子。他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繞在她脖子上，繞了兩圈，把她下巴埋進去。圍巾上有他的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粉，是圖書館暖氣片旁邊的味道，是食堂煎餃的油煙氣，是他每天早晨往她口袋裡放暖寶寶時手指沾上的鐵粉味。
“去校醫院。”
校醫院給她打了一針。她靠在他肩膀上等退燒藥起效，走廊裡的長椅很硬，她側過身把臉埋進他肩窩裡。他的毛衣扎著她的臉，微微的刺感。
“林棟哲。”
“嗯。”
“我還沒背完政治。”
“你背完了。”
“你怎麼知道？”
“你做夢都在背。昨天晚上，說夢話，‘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主要矛盾’。”
她的臉在他肩窩裡燒起來。不是因為發燒。他把手貼在她後頸上，掌心的溫度比她的額頭低，像一塊被井水浸過的石頭。她的眼皮開始打架，走廊裡的日光燈在閉眼之後變成一片紅色的暗。
“林棟哲。”
“嗯。”
“如果我考不上呢？”
他沉默了一會兒。走廊裡有人推著輸液架經過，輪子碾過地磚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然後他的聲音落下來，很輕，很穩。
”。年一來再你陪就我那“
”。研考不你“
”。選你，包是還餃煎。窗靠樓三，十西點六天每。習自上你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