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研一上學期選了一門市場營銷的課，旁聽的，沒跟導師說。”
他把電話聽筒換到另一邊耳朵。宿舍裡只有他一個人，張鵬畢業去了北京，新搬進來的學弟晚上都在網咖。檯燈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
“為什麼選市場營銷？”
“因為你說過，寶潔市場部要考這個。”
檯燈的光照著螢幕上那張餅圖。第三版。他忽然想起大三上學期那道斯拉茨基方程。他推了西十分鐘卡在中間，她從對面把草稿紙抽走，在等號後面畫了一個圈。那時候他以為她只是會推矩陣。後來才知道她不會的也會去學。
週末他們在交大圖書館見面。
三樓靠窗的位置，她坐左邊他坐右邊。她面前攤著《高階計量經濟學》，他面前攤著競品分析報告。她寫作業寫到一半會抬頭看他一眼，他的游標停在某一段落己經好幾分鐘沒動。
“卡在哪了？”
“結論部分。不知道該寫多長。”
她把他電腦轉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手指按在觸控板上往下滑，速度不快不慢。看完她把電腦轉回去。
“你寫到這裡——”她手指點在螢幕上某個位置，“就可以了。”
“為什麼？”
“因為再往下寫，就是你替品牌方做決定了。你現在的角色是分析，不是決策。分析做到哪一步停，和矩陣推到哪一步寫等號，是一樣的。”
他看著她
梧桐葉的影子落在她的計量經濟學教材上，落在他競品分析報告的頁首上。他把游標移到她手指點過的位置，開始寫結論的最後一段。
第三個月，試用期過了。
HR發來郵件，正式錄用，定崗市場部品牌助理。他把郵件轉發給蘇念。她回得很快，只有一個符號——一個空心圓。和當年她在草稿紙上畫的那個一模一樣。他對著那個空心圓看了很久。
周明遠從隔板那邊探過頭。“轉正了？”
“轉正了。”
“恭喜。週末部門聚餐，可以帶家屬。”
週五晚上，蘇念第一次以“家屬”身份出現在他同事面前。聚餐在南京西路一家本幫菜館，圓桌，轉盤，冷盤先上。海蜇頭切得極薄，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她坐在他左邊，手放在桌面上。左手無名指上的銀戒指被餐廳暖黃色的燈光照成一圈很小的光。
周明遠的妻子也來了，帶著女兒。小女孩五歲，扎兩個羊角辮，一坐下來就開始用蠟筆畫畫。畫了一會兒抬起頭盯著蘇念看，看了很久。
“阿姨。”
“嗯？”
“你手上的戒指好細。”
蘇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銀戒指，光面的，沒有任何花紋。
“細不好看嗎？”
“好看。”小女孩想了想，“像我爸爸給我媽媽畫的那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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