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教這個？”
她沒有回答。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左手無名指的銀戒指被研究室的白熾燈照成一圈很小的光。
第一通電話是到港城當晚打的。他加完班回到住處，手機貼在耳朵上。她的聲音從港島西區那間只有半小時陽光的房間裡傳過來，被電流壓縮又還原，帶著一點不真實的空曠。
“住的地方怎麼樣？”
“窗戶對著另一棟樓的牆。”
“陽光呢？”
“正午有半小時。”
他在電話這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聲音響起來：“半小時夠了。”
“夠什麼？”
“夠我想你。”
她在電話那頭把窗簾拉上。港城的夜晚沒有上海那麼多霓虹，對面的牆壁是灰色的，月光照在上面像一層很薄的霜。她躺下來，把左手舉到月光裡。銀戒指，內圈刻著畫眉。
“林棟哲。”
“嗯。”
“今天還剩一個。”
“什麼？”
“城隍廟還願。你磕的頭，我還。”
電話那頭安靜了。然後他的聲音響起來，很輕，輕得像廣東那條江面上的晨霧。
“還到哪裡了？”
“眉心。”
她把電話放在枕頭旁邊沒有掛。他也沒有。隔著港城和上海之間一千多公里的夜晚，兩個人的呼吸在同一段電流裡慢慢變緩、變輕。她先睡著了。他聽了一會兒她的呼吸，然後把電話掛了。
第二個月，她開始獨立負責一個子課題。陳教授說這個方向可以發論文，她說好。每天晚上從研究室出來，港城的街道比上海窄，霓虹燈招牌從兩邊樓宇伸出來，把路面照成彩色的河。她經過一家涼茶鋪會停下來買一杯，微苦回甘。和他圖書館保溫杯裡他母親寄來的那種味道差不多。
她站在涼茶鋪門口喝完，把空杯扔進垃圾桶。然後拿出手機。
“我今天喝涼茶了。”
“港城也有？”
“有。比廣東的苦。”
“苦還喝？”
“喝了想起你。”
他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背景有鍵盤敲擊的聲音，他大概又在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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