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涼。”
“你捂熱。”
他把她的手從腰側握住，整個包進掌心裡。她手指蜷了一下，無名指和小指蜷得比另外三根緊。和他緊張時一模一樣。原來她也會。
窗外摩托車的聲音遠了。窗簾縫隙裡的光恢復了緩慢的晃動，天花板上的亮斑從左邊移到右邊，又從右邊移回來。港城十月沒有風，那片光是路燈照在對樓牆壁上，被不透明的空氣折射了很多次之後剩下來的。很淡，但一首在。
“林棟哲。”
“嗯。”
“你飛機落地的時候，看見海了嗎？”
“看見了。”
“和廣東的江比呢？”
“更寬。看不到對岸。”
她把臉埋進他鎖骨裡。鼻尖抵著他頸窩那一小塊凹陷，呼吸拂在他皮膚上，一下一下，慢慢和窗外那片晃動的光同一個節奏。
“我今天下午在地鐵站等你的時候，在想——你飛過來，從上海到港城，一千多公里。到了之後住在這間屋子裡，窗戶對著牆，陽光只有半小時。床很窄，空調聲音很大，樓下摩托車很吵。你會不會覺得——”
“覺得什麼？”
“覺得不值得。”
他把她的臉從鎖骨裡捧起來。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顴骨比影片裡清楚，眼眶下面有很淡的青。研二的課題、港城的資料、陳教授的論文，她把這些都裝進這間只有半小時陽光的屋子裡，然後問他值不值得。
“蘇念。大三上學期，你考研。每天六點西十到圖書館佔座，手腕貼膏藥，發燒三十八度還做題。那時候我每週六早上六點西十去陪你。我沒有想過值不值得。”他的拇指按在她顴骨上，力道很輕，“你也沒有。”
她看著他。眼睛裡有天花板上的光在晃。
“但你還是沒回答。”
“回答什麼？”
“值不值得。”
他把她的頭按回自己鎖骨裡。下巴擱在她發頂上，聞著涼茶和圖書館的味道。
“不值得。不值得飛一千多公里，不值得住窗戶對著牆的房間，不值得睡這麼窄的床。不值得被摩托車吵，不值得吃坨了的面。”他的聲音從胸腔傳出來，震著她貼在他胸口上的耳朵，“但你在。你在，這些就都跟我有關了。”
她的手指在他腰側收緊。白襯衫被她攥出更深的褶皺。
“林棟哲。”
“嗯。”
“你這句話，是不是在飛機上練過？”
“練過。”
“練了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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