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先醒了
窗簾縫隙裡的天光還是灰的，港城的早晨從對面牆壁上慢慢滲下來。
她側過頭，林棟哲還在睡，一隻手墊在她脖子下面，另一隻手搭在她腰上，掌心貼著她後腰的那一小塊皮膚。
和交大招待所醒來時一樣，和蘇州賓館醒來時一樣。
他的頭髮長了一點，額前垂下來幾綹遮住一半眉毛。她伸手撥開，露出整條眉骨。
眉頭微微皺著——睡著了也皺著，大概夢裡還在做寶潔的品牌規劃。
她把指輕輕的按在他眉心，揉了兩圈。眉頭鬆開了。
她收回手的時候，他醒了。
不是一下子睜眼，是睫毛先動了動，然後眼睛慢慢睜開。
看見她的臉，焦距從很遠的地方收回來落在她眼睛裡。
“早。”
聲音沙啞，像廣東江邊的風把畫眉叫聲吹散之後剩下的尾音。
“早。”
“幾點了？”
“不知道，窗簾縫裡還沒光。”
他偏過頭看了看那條縫。
對面的牆壁灰濛濛的，港城的早晨總是先從聲音開始——樓下茶餐廳拉鐵閘的聲音，阿婆推車買菜的聲音，遠處叮叮車軌道上輪子碾過的聲音。
他把她的腰往自己懷裡帶了帶，下巴擱在她發頂上，閉上眼。
呼吸慢慢變長變勻，她以為他又睡著了，把臉埋進他鎖骨裡。他的心跳從耳朵傳進來，比清醒時慢，一下一下。她數到第二十幾下的時候，頭頂傳來他的聲音。
“睡不著了。”
“那就起來。”
“不想起。”
“為什麼？”
他把她圈緊了一點，手掌在她後腰上畫圈。
和兩年前一樣，拇指從腰窩開始，沿著那慢慢往上推。
她在他懷裡動了一下，膝蓋碰到他的腿。
“林棟哲，你的習慣還是沒變。”
“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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